玄武门外,更漏敲过了子时三刻。
孤独静愿躺在龙榻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殿内烛火摇曳,将女帝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太医令跪在榻前三尺外,颤抖着将银针收回药箱,不敢直视天颜。
“陛下……”老太医伏地叩首,“此症来势汹汹,恐非寻常风寒。”
女帝阖着眼,声音细若游丝:“朕还能活多久?”
太医令浑身一震,以额触地:“臣不敢妄言!若能静养三月,或可……”
“三个月。”孤独静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够用了。”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传左丘焉情、长孙言抹入宫。记住,走西侧偏门。”
太监总管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深宫长廊中。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芯噼啪作响。女帝艰难地撑起身子,从枕下摸出一方素帕,咬破食指,以血为墨。
第一笔落下时,她想起了二十年前。
那时她还是深宫不受宠的七公主,生母只是个浣衣局宫女。先帝子嗣众多,她这样的存在不过是皇权边缘一抹可有可无的影子。直到那年中秋夜宴,十一岁的她躲在假山后,看见诸葛瑾渊将毒酒递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当时最有希望继位的储君,为人刚正,屡次在朝堂上驳斥诸葛党羽的贪腐之行。那杯酒下肚不过半柱香,三皇子便七窍流血暴毙。先帝震怒,彻查的结果却是一个小太监顶罪被凌迟处死。
从那夜起,孤独静愿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这深宫之中,人命轻如草芥;二是若要活下去,要么成为执棋者,要么成为弃子。
她选择了前者。
血在素帕上蜿蜒,字迹工整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病人的手笔。她写下第一个名字时,指尖微微颤抖——那是她同父异母的九弟,今年才满八岁,养在冷宫旁的芷兰苑,生母早逝,在朝中毫无根基。
“朕对不起你。”女帝喃喃自语,又咬破另一根手指继续书写。
第二道密诏是给慕容柴明的,命他接管禁军,封锁宫城九门。第三道密诏是给闻人术生的,着其彻查诸葛瑾渊党羽,凡有异动者,可就地格杀。
写到第四道时,她停顿了许久。
素帕上的血迹已有些干涸,她又用力挤压指尖,新的血珠涌出。这一道诏书,是赦免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的所有罪责,恢复欧阳阮豪的将军爵位,并赐上官冯静诰命夫人封号。
“于法万劫不复,于情灿烂若花……”女帝轻声念出这句话,那是前日左丘焉情密报中的一句,“朕倒要看看,情义二字,能否撼动这铁律森严的朝纲。”
脚步声由远及近。
左丘焉情和长孙言抹几乎是同时踏入寝殿的。两人看见女帝倚在榻上执血书诏的景象,俱是一惊,齐齐跪倒。
“陛下!”长孙言抹抬起头,铁面尚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您这是……”
“朕时间不多了。”女帝将四道血诏分别装入四个锦囊,用蜡封好,“长孙爱卿,这封交由你保管。若朕驾崩,新帝登基三日后方可开启。”
她将第一个锦囊递过去,长孙言抹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仿佛有千斤重。
“左丘爱卿。”女帝咳嗽两声,嘴角渗出血丝,“你持朕的金牌,即刻出宫调集暗卫,埋伏于诸葛府周围。记住,要活捉诸葛瑾渊,朕要他亲口供出党羽名单。”
左丘焉情叩首:“臣遵旨。”
“还有,”女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慕容柴明现在何处?”
“回陛下,慕容将军今夜当值,正在玄武门巡视。”
“传他进来。”
慕容柴明踏入寝殿时,铠甲上还沾着夜露。他单膝跪地,抬头看见女帝苍白如纸的脸色,瞳孔骤然收缩。
“柴明。”女帝唤他的名,语气罕见地温和,“朕若今夜薨逝,你会如何?”
慕容柴明毫不犹豫:“臣会封锁消息,直至新帝顺利登基。若有叛乱,臣当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好。”女帝笑了,将第二个锦囊递给他,“这是给你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守住宫门三日。三日后,若左丘焉情持朕的另一半虎符前来,你便听命于他。若没有……”
她没有说下去,但慕容柴明明白了。
若三日后无人持虎符来,便意味着左丘焉情已死,整个计划失败。那时他需要按照锦囊中的备用方案行事——那里面必然写着更残酷、更决绝的指令。
“臣,万死不辞。”慕容柴明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女帝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临行前,她叫住了左丘焉情:“那个上官冯静……她现在何处?”
左丘焉情回身:“据暗探回报,她和欧阳阮豪藏在西市一处染坊的地窖中。江怀柔在他们身边,伤势已无大碍。”
“护住她。”女帝轻声道,“朕想看看,一个能为爱赴死的女子,最终会走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