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我就坐在台下,做你最忠实的观众。”
上官冯静笑了,眼泪却悄无声息地滑落。她知道,这个承诺也许永远无法实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每一步都可能踏空,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可那又如何?
于法,她万劫不复——劫法场、盗密信、刺杀朝廷命官,每一条都是死罪。
于情,她灿烂若花——这朵花开在血与火之中,开在生与死的边缘,开在她用全部勇气和智慧守护的爱情里。
运菜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车外传来早市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这些平凡的声音交织成生活的底色,而她和欧阳阮豪,正穿行在这底色之下,在暗影中为光明而战。
车厢的缝隙透进一缕晨光,照在她紧握的手上。那双手,一只纤细柔软,一只粗糙带伤,十指相扣,如同他们纠缠的命运。
车停了。
安全屋到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上官冯静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险,她都不会再回头。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因为那份爱已在骨髓里生根,因为那句誓言已在灵魂深处烙下印记——
你若拥我入怀,疼我入骨,护我周全,我愿意蒙上双眼,不去分辨你是人是鬼。
此刻,她已蒙上双眼。
而他是人是鬼,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一个值得蒙眼去信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即使满手鲜血,即使脚踏刀锋,爱情依然可以如花绽放,灿烂夺目。
正如艺术来源于生活——最极致的浪漫,永远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之中。
……暗巷交锋……
安全屋是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染坊后院。
青砖砌成的小屋只有两间房,墙角堆着废弃的染缸,空气里飘散着靛蓝和茜草混合的苦涩气味。院中有一口井,井边晾晒的布匹在晨风中微微摆动,像一排垂首的幽灵。
上官冯静扶着欧阳阮豪进屋时,才发现他的伤势远比看上去严重。那道肩伤深可见骨不说,腰侧还有一处刀伤,伤口边缘已经泛白,显然是旧伤撕裂所致。他一路强撑,直到此刻才卸下心防,整个人几乎瘫倒在草席上。
“你疯了!”她颤抖着撕开他的衣襟,看见那些交错的新旧伤痕,眼泪终于决堤,“明明伤得这么重,为什么要逞强!”
“因为你在那里。”欧阳阮豪的声音虚弱,眼神却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追兵。”
江怀柔随后赶到,一进屋就直奔药箱。她剪开粘连伤口的布料时,眉头紧锁:“伤口感染了。这刀上有毒,虽然不致命,但会延缓愈合,还会引发高烧。”
“能处理吗?”上官冯静问。
“需要时间。”江怀柔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烧过,“先清创,再敷药。但最麻烦的是,他需要至少三天的静养,不能动武,不能奔波。”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左丘焉情约定的时间是明日午时,诸葛瑾渊的追兵随时可能搜到这里。他们不可能有三天的时间。
“那就一天。”欧阳阮豪撑起身子,“明天午时,我必须去西市。”
“你可能会死在路上。”江怀柔冷声道。
“那就死。”他看着上官冯静,“但我必须去。左丘焉情不会只为了账册见我们,他一定有更重要的情报。若我不去,你们两人去太危险。”
上官冯静握紧他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那就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欧阳阮豪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要活着,把那些证据交出去,替我洗清冤屈,也替边疆那些枉死的将士讨个公道。”
“没有你,那些公道对我来说毫无意义。”上官冯静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敲进每个人的心里,“我穿越千年而来,不是为了做英雄,不是为了改变历史。我只是为了你。”
屋子里陷入沉默。
江怀柔低头配药,动作快而稳,但眼角却有泪光闪过。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父亲是边疆军医,因发现军粮掺沙的真相而被灭口;母亲为保护那份证据,将她推入地窖,自己却被乱刀砍死。她逃出来时只有十四岁,带着染血的密信在江湖上流浪了六年。
她也曾问过自己,这一切值得吗?
可每当她闭上眼,就会看见母亲最后的眼神——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仿佛在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有些真相,总得有人去揭开。
“药配好了。”她打破沉默,“但需要一味药引——新鲜的车前草,捣碎取汁。这附近应该有。”
“我去找。”上官冯静立刻起身。
“等等。”江怀柔叫住她,“染坊后巷往右走,过两个路口有片荒地,那里野草丛生。但要小心,现在天亮了,街上可能有诸葛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