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柔在她身边坐下,沉默许久,才道:“我七岁时,家乡闹瘟疫。县令怕疫情上报影响政绩,下令封村,将染病之人全部烧死。我娘亲病重,我爹跪在村口求了三天三夜,换来的是乱棍打死。”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娘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藏在枯井里。我在井底躲了五天,听着外面哭喊声渐渐消失,直到再无声息。后来是一个游方郎中路过,听见井中动静,救了我。”
“那郎中就是我师父。他教我医术,也教我毒术。他说,救人需仁心,杀人亦需仁心——杀该杀之人,便是救该救之人。”江怀柔看向上官冯静,“你问我值不值得,我不知。我只知,若当年有人愿为我爹娘说句话,他们就不会死得那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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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冯静握紧药碗:“所以你要替所有冤死者讨个公道?”
“公道?”江怀柔轻笑,笑意冰凉,“这世间的公道,从来不是讨来的,是争来的、抢来的、用血换来的。欧阳将军的冤案,柳氏的死,都是如此。你若不争,便只能任人鱼肉。”
殿内传来咳嗽声。
上官冯静忙起身进去,见欧阳阮豪已醒,正挣扎着要坐起。她扶住他,喂他喝药。药汁苦涩,他眉头紧皱,却一口气喝完。
“我们...在哪儿?”他声音沙哑。
“安全的地方。”上官冯静替他拭去嘴角药渍,“你毒未清,需静养七日。”
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她包扎的右臂,又看向她额上撞出的淤青:“你又受伤了。”
“小伤。”她故作轻松,“倒是你,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阎王不敢收我。”欧阳阮豪扯出虚弱的笑,“他说我阳寿未尽,还得回来...陪你折腾。”
江怀柔在门外听着,唇角微扬。她转身走向观外,从马鞍袋中取出一只信鸽,放飞。
鸽子扑棱棱飞向天际,脚上竹筒里,是她写给长孙言抹的密信:“人已安,毒暂解。柳氏之事,当真无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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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刑部衙门。
长孙言抹展开密信,看完后置于烛火上,任其燃尽。灰烬飘落时,他提笔在空白奏折上写下:“罪妇柳氏,突发心疾暴毙,经查无外伤毒迹,系自然死亡。沈言平一案所有涉案人等均已伏法或亡故,建议结案归档。”
写罢,他盯着那几行字,久久不动。
窗外暮色渐浓,亲信侍卫悄然入内:“大人,左丘大人又派人来问,可需协助处理柳氏后事?”
“告诉他,本官已安排妥当,不劳费心。”长孙言抹合上奏折,“还有,去查查今天早晨官道截杀之事,是谁走漏的消息。”
“是。”侍卫迟疑道,“大人,若查出来是...”
“无论是谁,按律处置。”长孙言抹抬眼,目光如刀,“刑部之内,容不得吃里扒外之人。”
侍卫退下后,长孙言抹起身走到窗前。长安城华灯初上,远处宫阙巍峨,那是一片他守护了十年的锦绣河山。
可这片锦绣之下,是多少白骨冤魂?
他想起柳氏临终前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解脱。她说:“大人,这封信交给您,妾身终于可以安心去见言平了。只是...若有可能,请让真相大白之日,在他坟前烧一份捷报。他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边关那些兄弟。”
他答应了。
所以他放走欧阳阮豪,所以他要保住那封信。这朝堂的平衡、太子的颜面、诸葛瑾渊的权势,他都可以周旋。但有些底线,不能破。
“于法,我万劫不复。”他轻声自语,“于情...但求问心无愧吧。”
夜色彻底吞没长安。
深山古观中,篝火噼啪作响。上官冯静靠在欧阳阮豪肩头睡着了,手中还攥着那封密信的抄本。欧阳阮豪轻轻抽出羊皮纸,借着火光细看。
信末那句“叶峰茗副将已知此事”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若重见叶峰茗,他该如何面对?拔剑相向?还是...问一句为什么?
窗外,江怀柔抱剑倚在廊下,望着同一轮月亮。她怀中揣着另一封密信——那是她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关于当年瘟疫封村的真相。信上盖的,是东宫的印。
原来所有冤案,最终都指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师父,”她对着月亮低语,“您说得对,救人需仁心,杀人亦需仁心。那弟子便用这一身医术毒术,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
山风掠过古观,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如诉如泣。
这漫长的一日终于过去,但他们的路,还很长。前方是更多的阴谋、杀戮、背叛,也有或许微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而上官冯静在梦中,又回到了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