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你肋骨有伤。”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冯思静转头,看见一个中年汉子端着药碗站在帐篷口。他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眼神却很和善。
“我…我在哪儿?”
“商队里。我叫马老三,是这支驼队的主人。”汉子把药递给她,“你在胡杨林边晕倒了,我救了你。”
冯思静接过药碗,手在发抖。
“你昏迷时一直在喊‘哥哥’。”马老三看着她,“你哥哥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冯思静低着头,看着药碗里自己的倒影——苍白、狼狈、眼睛红肿。她张了张嘴,想说“他死了”,却发不出声音。
马老三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把药喝了吧。我们要去江南贩茶叶,你可以跟着,等伤好了再做打算。”
“为…为什么救我?”冯思静终于问出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马老三笑了,笑容里有种沧桑的豁达:“很多年前,我女儿也像你这样,一个人倒在沙漠里。有个过路的商队救了她,把她送回了家。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只要在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我一定帮。”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手里的玉佩,我认得。”
冯思静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攥着哥哥的玉佩。那是阮家的传家宝,哥哥总说,等妹妹出嫁时,要亲手给她戴上。
现在,玉佩还在,哥哥不在了。
“阮家的玉佩,天下独一份。”马老三说,“二十年前,我在长安见过阮老爷子佩戴。他救过我一命。”
冯思静愣住了。
“所以,姑娘,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既然让我遇见,就是缘分。”马老三起身,“好好养伤,等到了江南,天大地大,总能找到安身之处。”
他走出帐篷,留下冯思静一个人。
她捧着药碗,眼泪一滴滴掉进药里。
哥哥,你看见了吗?
这世间,还有好人。
还有温暖。
我会活下去,连你的那份一起。
她仰头,把苦涩的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苦不过心里的痛。
帐篷外,商队的驼铃叮当作响,队伍正在准备出发,向南,向生,向那个未知的明天。
而在北疆,叶峰茗站在新立的墓碑前。
碑上只有五个字:义士阮公之墓。
没有名字,没有生平,只有一座孤坟,立在戈壁滩上,任凭风吹沙打。
副将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说吧。”叶峰茗没有回头。
“将军,诸葛大人传信,问冯思静的下落…”
“死了。”
“可尸首…”
“坠崖,尸骨无存。”叶峰茗转过身,眼神如刀,“就这么回复。”
副将低头:“是。”
“还有,”叶峰茗望向南方,“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北疆各关卡严查十六七岁的孤身女子。一旦发现,立即上报——但不得伤害,不得为难,只需上报。”
“将军这是…”
“诸葛瑾渊要的是斩草除根。”叶峰茗冷冷道,“但我叶峰茗,不杀妇孺。”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阮阳天,我欠你的,还了。”
“你妹妹的命,我保了。”
“至于能保多久…看天意吧。”
马鞭扬起,战马嘶鸣,绝尘而去。
风卷起沙,拂过墓碑,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戈壁无言,天地肃杀。
而生与死的棋局,才刚刚摆开第一子。
南方的上官冯静,北方的冯思静,长安的女帝,边关的叶峰茗,还有那些在爱恨情仇中挣扎的每一个人——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走向那个注定的交点。
艺术来源于生活。
而生活,永远比艺术更残酷,也更绚烂。
叶峰茗策马回到军营时,天已大亮。
营门外的哨兵看见他手臂上的伤,神色微变。叶峰茗摆摆手,径直走向中军大帐。帐内,军医早已等候多时。
“将军,这伤...”军医小心翼翼解开包扎,发现伤口虽深却整齐,不似战场上的杂乱创伤。
“自己不小心划的。”叶峰茗面不改色,“包扎好便是。”
军医不敢多问,仔细清洗上药。帐内只余布帛撕扯声和药瓶碰撞声。叶峰茗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昨夜那一幕——阮阳天转身挡箭的背影,决绝而坚定;冯思静坠崖前最后望来的眼神,绝望中带着一丝释然。
“将军。”副将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叶峰茗睁开眼:“说。”
“诸葛大人的密使到了。”
帐帘掀开,一个身着青衫的文士缓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