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做。”
叶峰茗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断崖。
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事情永远改变了。
回营的路上,副将忍不住问:“将军,您认识阮阳天?”
“不认识。”
“那为何…”
“我认识他父亲。”叶峰茗望着远方的黑暗,“冯御史当年巡察边关时,曾为我麾下枉死的士兵请命,触怒上官,被贬出京。他走的那天,士兵们跪了一路。”
副将怔住了。
“阮阳天劫囚车救的欧阳阮豪,是冯御史的门生。”叶峰茗继续说,“这一家,从父亲到门生到儿子,骨子里都有一股傻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您放走冯思静,若是诸葛大人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叶峰茗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叶峰茗是边关守将,不是他诸葛瑾渊的走狗。”
副将不敢再言。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戈壁上,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叶峰茗摸向手臂的伤口——阮阳天那一刀划得不深,却刚好割破了他藏在袖中的一封信。那是冯御史当年写给他的信,信上说:“叶将军守土卫疆,当知将士血不可白流。若有一日老夫因此信获罪,望将军莫要寒心,继续护我大景山河。”
他留着这封信,留了五年。
今夜,这封信终于被血浸透,字迹模糊,再也看不清了。
也好。
叶峰茗想,有些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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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外,一支商队在黎明前醒来。
驼队主人是个中年汉子,正准备催促伙计们装货,忽然看见一个少女从胡杨林里走出来。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姑娘,你这是…”
少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驼队主人连忙上前扶起她,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当家的,这荒郊野岭的,带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妥吧?”伙计小声说。
驼队主人没说话,他看见少女紧握的右手里,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阮”字,边缘还沾着血。
他沉默片刻,把少女抱上自己的骆驼。
“走吧,天亮了。”
商队继续前行,向着南方,向着大景朝的腹地。
骆驼背上的少女在昏迷中呢喃着两个字,反反复复,像一句永远念不完的咒语:
“哥哥…哥哥…”
风吹过戈壁,卷起沙尘,掩埋了昨夜所有的血迹和足迹。
只有断崖边上,一株枯草在风中摇曳,草叶上挂着一滴未干的血珠,在朝阳下闪着凄艳的光。
阮阳天死了。
冯思静活了。
而这只是开始。
在北疆的另一个方向,上官冯静刚刚收到江怀柔带来的消息——阮阳天独自去救妹妹了。
“他一个人?”欧阳阮豪从病榻上撑起身,“北疆矿场是龙潭虎穴,他这是去送死!”
江怀柔垂下眼睛:“他说,这是他的债,必须自己还。”
上官冯静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把天空染成血色。
“他会死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刑部大牢方向。长孙言抹已经开始全城搜捕的第十七天。
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情,是义,是法理与人心的撕扯,是个人爱恨与家国命运的碰撞。
上官冯静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是欧阳阮豪在刑车上用过的匕首,她一直留着。
“于法,我万劫不复。”她低声说。
欧阳阮豪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于情,你灿烂若花。”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哪怕坠入地狱也要并肩同行的誓言。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北疆的风,还在吹。
吹过断崖,吹过戈壁,吹向那座名叫长安的城池,吹向那些在爱恨情仇中挣扎的灵魂。
阮阳天的血渗入黄沙,来年,或许会开出花来。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死者的遗愿,带着未尽的执念,走向那个注定充满鲜血与泪水的结局。
艺术来源于生活。
最极致的浪漫,永远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中。
冯思静在骆驼背上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
那么蓝,蓝得不真实。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矿场、哥哥、断崖、血、坠落、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