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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黄沙遗恨(4/8)

   “这…”

    “照做。”

    叶峰茗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断崖。

    河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事情永远改变了。

    回营的路上,副将忍不住问:“将军,您认识阮阳天?”

    “不认识。”

    “那为何…”

    “我认识他父亲。”叶峰茗望着远方的黑暗,“冯御史当年巡察边关时,曾为我麾下枉死的士兵请命,触怒上官,被贬出京。他走的那天,士兵们跪了一路。”

    副将怔住了。

    “阮阳天劫囚车救的欧阳阮豪,是冯御史的门生。”叶峰茗继续说,“这一家,从父亲到门生到儿子,骨子里都有一股傻气——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那您放走冯思静,若是诸葛大人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叶峰茗的声音陡然转冷,“我叶峰茗是边关守将,不是他诸葛瑾渊的走狗。”

    副将不敢再言。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戈壁上,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叶峰茗摸向手臂的伤口——阮阳天那一刀划得不深,却刚好割破了他藏在袖中的一封信。那是冯御史当年写给他的信,信上说:“叶将军守土卫疆,当知将士血不可白流。若有一日老夫因此信获罪,望将军莫要寒心,继续护我大景山河。”

    他留着这封信,留了五年。

    今夜,这封信终于被血浸透,字迹模糊,再也看不清了。

    也好。

    叶峰茗想,有些债,该还了。

    ---

    三百里外,一支商队在黎明前醒来。

    驼队主人是个中年汉子,正准备催促伙计们装货,忽然看见一个少女从胡杨林里走出来。

    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姑娘,你这是…”

    少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她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驼队主人连忙上前扶起她,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当家的,这荒郊野岭的,带着个来路不明的人,不妥吧?”伙计小声说。

    驼队主人没说话,他看见少女紧握的右手里,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阮”字,边缘还沾着血。

    他沉默片刻,把少女抱上自己的骆驼。

    “走吧,天亮了。”

    商队继续前行,向着南方,向着大景朝的腹地。

    骆驼背上的少女在昏迷中呢喃着两个字,反反复复,像一句永远念不完的咒语:

    “哥哥…哥哥…”

    风吹过戈壁,卷起沙尘,掩埋了昨夜所有的血迹和足迹。

    只有断崖边上,一株枯草在风中摇曳,草叶上挂着一滴未干的血珠,在朝阳下闪着凄艳的光。

    阮阳天死了。

    冯思静活了。

    而这只是开始。

    在北疆的另一个方向,上官冯静刚刚收到江怀柔带来的消息——阮阳天独自去救妹妹了。

    “他一个人?”欧阳阮豪从病榻上撑起身,“北疆矿场是龙潭虎穴,他这是去送死!”

    江怀柔垂下眼睛:“他说,这是他的债,必须自己还。”

    上官冯静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把天空染成血色。

    “他会死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远处传来钟声,那是刑部大牢方向。长孙言抹已经开始全城搜捕的第十七天。

    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情,是义,是法理与人心的撕扯,是个人爱恨与家国命运的碰撞。

    上官冯静握紧了袖中的匕首——那是欧阳阮豪在刑车上用过的匕首,她一直留着。

    “于法,我万劫不复。”她低声说。

    欧阳阮豪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于情,你灿烂若花。”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火焰在燃烧。

    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是哪怕坠入地狱也要并肩同行的誓言。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北疆的风,还在吹。

    吹过断崖,吹过戈壁,吹向那座名叫长安的城池,吹向那些在爱恨情仇中挣扎的灵魂。

    阮阳天的血渗入黄沙,来年,或许会开出花来。

    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带着死者的遗愿,带着未尽的执念,走向那个注定充满鲜血与泪水的结局。

    艺术来源于生活。

    最极致的浪漫,永远藏于最残酷的现实裂痕中。

    冯思静在骆驼背上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是湛蓝的天空。

    那么蓝,蓝得不真实。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矿场、哥哥、断崖、血、坠落、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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