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阳天听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沙丘方向——冯思静还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他对着她,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快走啊。”
然后他举起短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叶峰茗,今日我死在这里,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但若你还有半分良心,就给我妹妹一条生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主动冲向了叶峰茗。
这是求死。
叶峰茗当然看得出来。他握紧了刀,却在阮阳天冲到的瞬间,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只让刀锋划过自己的手臂。
血溅出来。
阮阳天愣住了。
叶峰茗压低声音,快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往西突围,三百步外有处断崖,崖下有河,跳下去能活。”
阮阳天震惊地看着他。
“我只能做这么多。”叶峰茗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妹妹在沙丘上,带她走,永远别再回大景。”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马蹄重重踏在阮阳天胸口。
这一踏看似凶猛,实则卸了七分力。
阮阳天喷出一口血,借力向后飞退,撞翻两个守卫,冲出包围圈。
“追!”叶峰茗大喝,却暗中做了个手势——那是“缓追”的意思。
副将领会,带着骑兵不紧不慢地追上去。
阮阳天冲到沙丘下,冯思静还在那里。
“上马!”他一把将她拉上马背,两人共骑一匹,另一匹马被他一刀刺在臀部,受惊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引开了部分追兵。
“抱紧我!”阮阳天催马狂奔。
冯思静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感觉到温热的血正不断渗出。她哭了,眼泪混着血,湿透了他的衣衫。
“哥,你流了好多血…”
“死不了。”阮阳天咬着牙,“思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不要停下。”
“你要干什么?”
“前面有处断崖,崖下有河,跳下去就能活。”阮阳天喘着气,“但马过不去,你得自己跳。”
“那你呢?”
“我断后。”
“不行!”
“听话。”阮阳天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思静,哥哥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妹妹。好好活下去,连我的那份一起。”
“不要…哥,我们一起跳,我们一起活…”
“我受伤了,跳下去也是死。”阮阳天笑了,笑得很轻松,“而且,我得拦住他们,给你争取时间。”
断崖就在眼前。
月光下,崖下的河水泛着银光,深不见底。
阮阳天勒马,把冯思静抱下马,推到崖边:“跳!”
冯思静死死抓着他的手:“哥,我求你,我们一起…”
追兵已至。
箭矢破空而来。
阮阳天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冯思静的三支箭。
箭矢穿透他的胸膛,血花炸开。
冯思静的尖叫划破夜空。
阮阳天踉跄一步,却依然站着。他拔出腰间最后一柄飞刀,掷向冲在最前的骑兵,正中咽喉。
“跳…”他回头,对她吼出最后一个字。
冯思静看见哥哥的眼神——那是命令,是恳求,是诀别。
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河水越来越近。在入水的前一刻,她最后看了一眼崖顶——
哥哥还站在那里,像一杆永不倒下的旗。追兵将他围住,刀剑加身,他却巍然不动。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她看见他笑了,对着她坠落的方向,轻轻说了什么。
然后,无数刀光落下。
河水吞没了她。
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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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上,叶峰茗勒马而立。
副将上前禀报:“将军,阮阳天已死,尸身…”
“厚葬。”叶峰茗打断他。
“这…诸葛大人那边如何交代?”
“就说尸骨无存,坠崖而亡。”叶峰茗看着崖下的河水,“他妹妹呢?”
“也跳下去了,这么高,必死无疑。”
叶峰茗沉默良久,挥了挥手:“收兵。”
骑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有人要把阮阳天的尸体扔下崖,叶峰茗突然喝道:“住手。”
他下马,走到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旁。
阮阳天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叶峰茗蹲下身,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将军?”副将不解。
“找个地方,好好埋了。”叶峰茗站起身,声音很轻,“立块碑,就写‘义士阮公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