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将军...”冯思静想起哥哥临终前的话,他说要帮欧阳阮豪洗清冤屈,他说这是他和上官冯静的交易。
“我哥哥...他死了。”她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为了救我,死在矿场总管刀下。”
老陈的手顿了顿:“阮阳天兄弟的事,我听说了。他是个汉子。”
“他不该死的。”冯思静看着炉火,火焰在她眼中跳动,“该死的是那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权贵。”
“那就活下去,活得比他们长,看着他们倒台。”老陈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去后面洗洗,换身衣服。天亮后有一支商队南下,你跟着他们走。”
冯思静接过衣服,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布料。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穿不是囚服的衣服。
后院有口井,井水冰冷刺骨。冯思静脱下破烂的囚衣,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瘦骨嶙峋,肋骨分明,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瘀伤,新伤叠着旧伤,像一幅描绘苦难的地图。
她舀起井水,从头顶浇下。
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清醒。她用力搓洗身体,像是要洗去这两年的屈辱和污秽。水很冷,但她的心更冷。
洗净后,她换上那套粗布衣裳。衣服很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她用腰带束紧,竟也显出几分利落。她将哥哥的短刀重新插回腰间,玉佩贴身戴好。
回到前厅时,天已微亮。
老陈端来一碗热粥,两个馍馍:“吃吧,路上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伙食。”
冯思静没有客气。她吃得很快,但不狼狈,像是要把食物都转化成活下去的力量。
“商队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辰时。”老陈看了看天色,“还有半个时辰。领头的是个姓赵的商人,跑南货北货二十年了,信得过。我已经打点好了,就说你是我远房侄女,去江南投亲。”
冯思静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老陈摇头,“要谢就谢叶将军——虽然他可能并不需要你的感谢。”
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轴转动的声音。一支二十多人的商队抵达驿站,骆驼和马匹驮着货物,车夫们大声吆喝着卸货装货,准备歇息片刻后继续赶路。
老陈领着冯思静走出去,找到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
“赵老板,这就是我侄女冯静,麻烦您一路照应。”
赵老板打量了冯思静一眼,笑着点头:“老陈放心,我这人最讲信用。小姑娘,跟着我的商队,保你平安到江南。”
冯思静微微躬身:“有劳赵老板。”
商队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发。冯思静被安排在一辆运送丝绸的马车里,虽然颠簸,但比走路好太多了。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望乡”驿站。
老陈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马车渐行渐远,驿站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
冯思静放下车帘,靠在货物上。马车颠簸的节奏有一种催眠的效果,加上一夜未眠,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但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矿场。
鞭子的抽打声,监工的辱骂声,同伴的呻吟声...还有哥哥浑身是血的样子。
“不!”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衣衫。
赶车的老汉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做噩梦了?”
“嗯...”冯思静擦去额头的汗。
“喝口水吧。”老汉递过一个水囊,“这路还长着呢,得慢慢走。”
冯思静接过水囊,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
“大叔跑商多少年了?”她问,想转移注意力。
“二十三年啦。”老汉笑呵呵地说,“从十七岁跟着我爹跑货,到现在头发都白了。这条路啊,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路上危险吗?”
“危险?那当然危险。”老汉挥了挥鞭子,“有沙匪,有狼群,有时候还会遇到官兵敲诈。但这世道,哪不危险呢?待在老家种地,说不定哪天就被征兵打仗去了,或者得罪了哪个老爷,家破人亡。跑商虽然苦,至少自在。”
冯思静沉默了。是啊,这世道,哪不危险呢?连将军都会被诬陷通敌,连尚书都会被人设计陷害,普通人更是命如草芥。
“大叔见过叶峰茗将军吗?”她突然问。
老汉愣了一下:“叶将军?见过几次。他带兵巡边时,有时会顺道护送商队一程。是个厉害人物,箭术尤其了得,百步穿杨。”
“他是个怎样的人?”
“这...”老汉斟酌着词句,“说不清。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为了军功不择手段;也有人说他治军严明,从不扰民。我亲眼见过他处罚手下抢劫商队的士兵,当场斩首,毫不留情。”
冯思静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