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静举起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他。
叶峰茗没有躲。
刀尖刺破银甲,刺入皮肉,但只入半寸就停住了——思静的力气太小了,小到连复仇都做不到。
叶峰茗握住她的手,将那把刀拔出来,鲜血顺着刀身滴落。
“这一刀,我欠他的。”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冯姑娘,你哥哥是条好汉。两年来,他试了七次劫狱,每一次都差点成功。如果不是诸葛瑾渊早有防备...”
“你闭嘴!”思静嘶吼着,“如果不是你作伪证,我哥哥不会死!冯家不会家破人亡!你手上沾着我全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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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峰茗沉默。
他身后的亲兵想要上前,被他挥手制止。
“你说得对。”许久,他缓缓开口,“我手上确实沾着血。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自己人的。”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扔给思静。
“这是通关文书,拿着它,可以去任何地方。北疆你不能待了,诸葛瑾渊的人很快就会来。”
思静没有接,令牌掉在地上。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叶峰茗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但火焰深处,还有一丝他没有想到的东西——生命力。在矿场那种地方待了两年,大多数人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变成行尸走肉。但冯思静没有,她还活着,真正地活着。
“这不是施舍。”他说,“这是赎罪。”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往西走三百里,有个叫‘望乡’的驿站。告诉掌柜的你姓冯,他会安排你去江南。那里有欧阳将军的旧部,会保护你。”
思静盯着他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峰茗没有回头。
“因为有人曾经告诉我,这世上除了忠君报国,还应该有是非对错。”他翻身上马,“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铁骑远去,扬起尘土。
思静跪在哥哥身边,很久很久。她哭干了眼泪,然后开始用手挖土。指甲翻裂了,手指流血了,但她不停。她要亲手埋葬哥哥,在这片他为之付出生命的土地上。
夜幕降临时,一个小小的坟堆出现在胡杨林边。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
思静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哥,我会活下去。”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看这世道变好,看恶人遭报应。然后,我会来找你,告诉你太平盛世是什么样子。”
她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
风吹过胡杨林,枯叶沙沙作响,像是哥哥在回答。
思静捡起地上的通关文书,又捡起哥哥的短刀。她将短刀插在腰间,将玉佩贴身戴好。
然后,她向西走去。
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荒漠的暮色中,像一棵被风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草。
而在她身后,叶峰茗站在远处的沙丘上,目送她离去。
“将军,为什么不直接送她去江南?”亲兵问。
叶峰茗摇了摇头:“她需要自己走这段路。只有自己走过的路,才能真正站起来。”
“可是她的身体...”
“她会撑住的。”叶峰茗说,声音很轻,“因为仇恨能给人力量,但爱能让人走得更远。她心里还有爱,对她哥哥的爱。”
他调转马头。
“回营。诸葛瑾渊那边,我自有交代。”
“将军,诸葛大人要是知道您放走了冯思静...”
“那就让他知道。”叶峰茗冷冷地说,“我叶峰茗是武将,不是谁的走狗。”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向东,向着边疆军营的方向。
夜色彻底笼罩了北疆。荒漠上,两个方向,两个人,各自走向未知的明天。一个带着伤痕与仇恨,一个带着愧疚与挣扎。但他们都还活着,还在前行。
因为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就像阮阳天用生命证明的那样——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月光洒在胡杨林边的新坟上,温柔如母亲的抚摸。风中,似乎有歌声传来,苍凉而悲壮,那是北疆流传已久的民谣:
“黄沙埋忠骨,明月照离人。
血染征袍旧,魂归故乡春。
问君何所愿,太平盛世真。
若得来生见,共饮杏花村。”
歌声渐远,融入无边的夜色。
而在千里之外的帝都,上官冯静突然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心跳如鼓,冷汗湿透了衣衫。
“怎么了?”欧阳阮豪点亮油灯。
“我梦见...”上官冯静捂住胸口,“梦见阮阳天...他浑身是血...”
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梦都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