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静。”阮阳天差点喊出声。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的折磨,把他那个爱笑爱美的妹妹变成了这副模样。阮阳天感觉有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呼吸困难,烧得他想冲进去杀光所有人。
但他必须等。
酉时,了望台的守卫会打盹。
还有两个时辰。
阮阳天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身,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洗衣房。他看到监工走进来,踹翻了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嫌她们动作太慢。他看到思静低着头,默默捡起散落的衣物,重新放进锅里。
她甚至没有抬头。
曾经的冯思静不是这样的。她倔强、骄傲,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会扬起下巴说“哥哥,我不怕”。而现在,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终于,酉时的钟声响起。
阮阳天看到了望台上的守卫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渐渐没了动静。江怀柔的药粉起作用了——他提前一天混入矿场的饮水系统,算好了时辰。
就是现在。
阮阳天如猎豹般冲出,一脚踹开洗衣房的门。女囚们惊恐地抬起头,监工刚要呵斥,就被阮阳天一掌劈晕。
“思静!”他冲到角落,抓住妹妹的肩膀。
冯思静茫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过了好几秒,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才渐渐有了焦距。
“...哥?”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砂纸摩擦木头。
“是我,我来带你走。”阮阳天说着,用短刀砍断她脚上的镣铐。
“走?”冯思静重复着这个字,仿佛听不懂它的含义,“去哪里?”
“回家。”阮阳天简单地说,将她背到背上。思静轻得吓人,背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家...”思静趴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我还有家吗?”
“有,哥在的地方就是家。”阮阳天冲出洗衣房,按照原定路线向东侧箭塔的死角奔去。
警报响了。
不知道是哪个女囚喊了人,还是巡逻的守卫发现了异常。矿场内顿时一片混乱,铜锣声、叫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阮阳天加快了速度。他熟悉这种追捕,两年来他模拟过无数次。东侧,翻过那道矮墙,外面就是荒漠,他在那里藏了两匹马。
“站住!”箭塔上传来吼声。
阮阳天头也不回,抽出背后的弓弩,回身一箭。箭矢精准地射中铜锣,铛的一声巨响,反而制造了更多混乱。
矮墙就在眼前。
阮阳天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背着一个人,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但还是稳稳落在了墙外。
荒漠的寒风扑面而来。
两匹马拴在枯树下,不安地踏着蹄子。阮阳天将思静放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
“抱紧我!”他喝道,一夹马腹。
马匹冲了出去。
身后,矿场的大门打开,数十骑追兵涌出。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矿场总管雷豹,北疆有名的恶霸。
“阮阳天!你这次跑不掉了!”雷豹的吼声在风中传来。
阮阳天不理他,只是拼命催马。他知道雷豹的手段,这人以虐杀逃犯为乐,曾经当众将一对试图逃跑的父子活活剥皮。
马匹在荒漠上狂奔,扬起漫天黄沙。思静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哥...他们会杀了你的...”她小声说。
“不会。”阮阳天斩钉截铁,“我答应过爹娘,要保护你。”
这话让思静哭出声来。两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哭出声音。在矿场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多的殴打和羞辱。她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但现在,哥哥来了。那个从小保护她、宠着她、为她打架的哥哥来了。
“爹娘...他们都死了...”思静哽咽着说,“因为我...因为我得罪了诸葛瑾渊的侄子...”
“不是你的错。”阮阳天咬牙,“是这世道错了。”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雷豹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有捷径。阮阳天感觉到马匹的体力在下降——这两匹马已经在荒漠里等他三天了。
前方出现一片胡杨林。
阮阳天眼睛一亮。进了林子,马匹的优势就会减弱,他有机会摆脱追兵。
“抓紧!”他低吼一声,策马冲进树林。
枯枝刮过脸颊,留下血痕。阮阳天不在乎,他只是拼命向前。思静在他背上咳嗽起来,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连这样的颠簸都承受不住。
突然,马匹一声嘶鸣,前蹄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