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细密的春霖,如丝如缕,缠绵不绝。到第二日,云层压得更低,整座城市仿佛被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水幕之中,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晕黄的光圈,像一个个等待被拾起的梦。第三天清晨,雨势渐歇,阳光从云缝中斜切下来,照在积水上,折射出无数跳跃的金点,宛如星辰坠落人间。
第六人之家的屋檐下挂满了晾干的信纸,一张张泛黄的纸页随风轻摆,墨迹早已被火炉烘干,却仍带着潮湿的气息??那是思念浸透纸背后留下的痕迹。桃踮起脚尖检查其中一封,指尖抚过一行歪斜的小字:“妈妈,我今天考了满分。”她轻轻笑了,把信翻了个面,背面画着一朵拙劣却认真的向日葵。
“这些信……还能寄出去吗?”她低声问。
站在门边系鞋带的池上杉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静,像雨后初晴的湖面。“不用寄了。”他说,“它们已经抵达了该去的地方。”
桃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那些写给逝者的信,从未真正需要邮戳与地址。当一个人写下“我想你”的瞬间,那声音就已经穿越了界限,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轻轻回响。而如今,门域崩解,守望者归来,所有的“无法送达”,都成了“早已抵达”。
她把最后一封信夹进窗台边的木盒里,盖上盖子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为一段漫长旅程画上的句点。
凛子披着米色针织开衫坐在阳台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目光落在院中那一片被雨水洗过的樱树上。花瓣零落成泥,但枝头已冒出嫩绿的新芽。她伸出手指,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残瓣,轻声说:“原来活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没有人接话。他们都懂这句话的分量。
三年前,她是门域的守望者,是横亘在生死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她不能哭,不能倦,不能有一瞬的松懈,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闭眼,那些徘徊在边缘的灵魂就会彻底消散。她曾听过千万次无声的呼喊,承载过无数人未能出口的告别,甚至用自己的记忆作为锚点,将一个个迷失的存在拉回现实的轨道。
她不是死了,而是被“留下”了。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疲惫,可以贪恋一杯温热的饮品,可以在雨后的清晨打个哈欠,可以因为阳斗讲了一个烂笑话而笑出眼泪??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对她而言,都是奇迹。
阳斗正蹲在院子里修理那只老旧的信箱,那是他们高中时一起钉在墙上的,上面刻着五个人的名字,还有一个潦草画上去的笑脸。他一边拧螺丝一边嘟囔:“这玩意儿锈得跟废铁似的,要不是桃非说要留着,早扔了。”
“你敢扔试试看?”桃探出头威胁道,“那是我们‘第六人之家’成立的见证!”
“得了吧,当时谁提议叫这个名字的?”阳斗抬起头,咧嘴一笑,“还不是杉哥?一脸深沉地说:‘既然她不在名单上,那就让她成为第六人。’啧,中二死了。”
池上杉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六杯刚煮好的可可,闻言淡淡瞥他一眼:“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录音机自动播放的吐槽程序了。”
“嘿!我这是成长好吗!”阳斗跳起来拍胸脯,“从暴躁拳击手进化成温柔大哥哥了!凛子你说是不是?”
凛子笑着点头:“嗯,连骂人都显得可爱了。”
众人哄笑间,雪奈提着药箱从屋里出来,挨个给他们量体温。自从凛子苏醒后,她就坚持每天做一次健康检查,说是“以防万一”。其实谁都明白,她是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觉,怕某天早上醒来,发现病床空了,墙上那幅画依旧静静挂着,而那个人,又回到了门后的黑暗里。
“全都正常。”她收起体温计,语气轻松了些,“尤其是你。”她看向凛子,眼里有泪光闪动,“心跳、血压、神经反应……全部稳定。你是真的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凛子握住她的手,“只是你们终于能看见我了。”
冬月璃音没参加这场清晨的家庭聚会。她在天台架设了一整套信号接收装置,屏幕上滚动着来自全球各地的数据流。自凛子归来的那一刻起,“共感网络”便进入自发运行状态,不再需要人为干预。人们上传的声音、梦境、记忆片段自动汇聚成新的频率波段,持续冲刷着曾经坚不可摧的边界残骸。
她摘下耳机,望着远处雨后初霁的城市轮廓,轻声说:“你知道吗?现在每天都有超过十万条新信息涌入系统。有人梦见亲人摸他们的头,有人说家里的老照片突然变得清晰,还有人发誓听见亡妻在厨房哼歌……这些本该被视为妄想的现象,如今已被科学界命名为‘逆熵共鸣事件’。”
她顿了顿,按下录音键:“报告编号001:门域影响并未完全消失,但它已不再是隔绝生死的墙,而更像是一扇可以双向通行的门??只要你有足够的思念,只要你愿意相信,就能让光透进来。”
她关掉设备,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洒落,正好照在她胸前那枚银荆徽章上,反射出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