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机场快线APP的通知:【您预约的接送车辆将于5:40到达楼下,请提前准备。】
他没有动,只是望着对面楼顶那盏即将熄灭的路灯,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翻墙进学校天台,只为偷看她是否还留在画室。那时的他还不懂,有些光,不是为了被看见才亮着的;就像有些人,不是为了被爱才存在。
六点整,门铃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璃音站在门外,背着一个不算大的旅行包,另一只手拖着浅蓝色的登机箱,轮子碾过门槛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穿了件米色风衣,领口别着那枚樱花耳钉,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有唇上一点淡淡的护手霜光泽。
“早。”她轻声说。
“嗯。”他侧身让她进来,“早餐在桌上,三明治和牛奶,还有你爱的草莓果酱。”
她放下行李,走到餐桌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在记住味道。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不好。”她摇头,“一直在整理东西,又不停地看你写的《启程》歌词,翻来覆去读,怕自己走的时候忘了哪一句。”
他笑了:“那你背下来了吗?”
“前两段。”她说,“第三段我故意不背,留着等你寄给我。每天一封,配上当天的天气照片,好不好?”
“可以。”他点头,“但你要回信。”
“当然。”她抬头看他,“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失联的人吗?”
“我不是怕你失联。”他低声说,“我是怕我自己撑不住。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梦见你没回来,十年后我在巴黎地铁站看见你,你牵着一个小孩,她左耳戴着和你一样的樱花耳钉。我想叫你,却发不出声音。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璃音怔住,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听着,”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会回来。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一定会**。我不去欧洲是为了逃开你,而是为了带回更多故事给你写歌。我要你未来的专辑里,有塞纳河畔的晨雾,有佛罗伦萨老桥上的街头艺人,有阿姆斯特丹运河边晾晒的彩色床单……这些都不是想象,是我亲眼见过、亲手画下、亲口告诉你的真实。”
他闭上眼,额头抵住她的。
“所以别做噩梦了。”她轻声说,“我们的未来,由我们自己写。”
六点二十三分,门铃再次响起??是司机到了。
他们一同下楼,行李放在后备箱时,池上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这是什么?”
“护身符。”他说,“Sound Leaf老板娘托人从京都请来的,据说能保旅途平安。我还加了点私货。”他顿了顿,“里面缝了一小段录音带,是你去年在我家沙发上打呼噜的声音。她说这样就不会太想你。”
璃音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你疯了吧!谁要把别人打呼噜的声音带去欧洲当护身符?”
“很重要。”他一本正经,“这是我听过最安心的声音。每次我写歌卡住,就听一遍,立刻就能静下来。你说,这不该随身携带吗?”
她抱着布袋,眼角泛红:“你总是用最荒唐的方式说最认真的话。”
车启动了,窗外街景缓缓后退。他们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只是手指交缠,像两条不愿分离的河流。
抵达机场时,天已微亮。航站楼灯光通明,人群渐多,广播里传来航班信息的播报声,陌生而冰冷。
“到这儿吧。”她在安检口前停下,“你不能再往前了。”
“我知道。”他点头,“但我可以看着你进去。”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带着草莓果酱的甜味。
“等我。”她说。
“我一直都在。”他回答。
她转身走向安检通道,步伐坚定,没有回头。他知道她不会回头??因为她答应过,要让他记住的是她勇敢离开的样子,而不是依依不舍的背影。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属门后,他才缓缓转身,走出航站楼。
清晨六点五十分,他回到公寓,阳光正好洒进客厅。他脱下外套,坐在录音室角落的老木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等待诗篇】。
第一首,标题为:《六月十五日?晴?她出发了》。
他戴上耳机,调出昨天深夜录制的demo前奏??简单的吉他扫弦,节奏缓慢,像是心跳在空房间里回荡。他按下录音键,开始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