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宫凛子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着一份标注“绝密”的调查报告。标题是:《优森川资本关联企业近三年打压独立音乐人行为模式分析》。页码超过两百,附录中列出了三十七起被刻意压下的新人选拔案例,其中十三位创作者已彻底退出行业,两人确诊重度抑郁,一人自杀未遂。
她指尖轻点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站在录音棚外,手里抱着一叠乐谱,笑容羞涩而坚定。照片背面写着:“小林和马,《雨季之前》,投稿编号#U-2071。”
“他现在在哪?”她问。
池上杉坐在她身旁,声音低沉:“找到了。在北海道一家冷冻食品厂做夜间质检员。他说……他已经十年没碰钢琴了。”
七宫凛子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佐仓绫子枯瘦的手指触碰琴键的画面,那四个音符像种子一样埋进土壤,如今正悄然发芽。可还有多少颗种子,从未等到春天?
“联系他。”她说,“不是以‘我们发现了你’的姿态,而是……作为同行者。”
“你想让他加入‘遗声计划’第二期?”桃酱翻看着资料,“但他现在的作品呢?有没有新创作?”
“没有。”池上杉摇头,“但他在工厂休息室的墙上,用马克笔写满了五线谱草稿。值班记录显示,他每天凌晨两点会偷偷打开收音机听古典音乐频道。”
冬月璃音忽然开口:“那就别问他要不要回来。直接把设备送过去。”
众人一怔。
“什么意思?”平野阳斗皱眉。
“建一个临时录音点。”她语气平静,“就在他工作的工厂旁边。不用豪华,只要隔音、有电、能联网。然后告诉他:‘你的歌,我们可以等。但我们想听。’”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吉田加奈笑了:“听起来不像慈善,倒像宣战。”
“本来就是。”大泉奏站起身,“向那种‘你不配发声’的规则开战。”
七宫凛子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这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人,如今眼中不再只有愤怒,更多了一种沉静的坚持。她知道,他们早已明白??这场战斗从来不是为了打败谁,而是为了让“失败”这个词,从此失去意义。
“那就去。”她轻声说,“不只是小林和马。所有名单上的人,我们都去找一遍。不管他们在做什么,在哪里,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想唱。”
三天后,一辆改装过的移动录音车驶入北海道某工业区。车身漆成深蓝色,侧面绘着一行发光字:
> **这里收留未完成的歌**
工作人员在厂区附近租下一间废弃仓库,仅用四十八小时完成基础改造。隔音棉贴墙,简易混音台架设完毕,一台老式电子琴由志愿者连夜送来。最特别的是入口处立着一块黑板,上面每日更新一句话:
> “今天,有人为你按下录制键。”
> “你写的副歌,值得被世界多听一遍。”
> “不必完美。只需真实。”
而当这一切准备就绪时,七宫凛子亲自拨通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电话号码。
接通那一刻,对方迟疑了几秒才出声:“喂?”
“小林先生,”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是七宫凛子。来自Luminous Ring。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读到了您的故事。”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随后是一声苦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已经不是什么音乐人了。”
“可您还在写谱。”她说,“在墙上。”
又是一阵静默。接着,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只是……忘不掉。”他哽咽着,“每次下雨,脑子里就响起那段旋律。它不肯走。可我又不敢录,怕连最后一丝幻想都被现实碾碎。”
七宫凛子握紧手机:“所以这次,让我们替您按下录音键。不需要承诺回归,不需要接受采访。只需要您走进那间屋子,弹一次,哪怕半首也好。”
一周后,监控画面记录下这一幕:
凌晨一点十七分,一名身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缓缓走向仓库。他脚步踌躇,在门口停留良久,最终推门而入。
屋内灯光柔和,无人迎接,只有一支麦克风静静立在中央,旁边放着一杯热茶,纸条上写着:“随便唱什么都行。或者什么都不唱。”
他坐到琴凳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不止。十分钟过去,他仍未动作。直到窗外雷声轰鸣,雨点敲打屋顶,仿佛某种召唤。
他闭上眼,按下第一个和弦。
那是《雨季之前》的主旋律,比原版更慢,更低沉,带着岁月磨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