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将追上戴缨后的情况，一一备述，包括奉上碧海珠，还有传递的话语等。陆铭章听后，问道：“她有说什么？”“夫人坐在车内，她……她说，没什么说的，该说的都说了。”张巡回答得小心谨慎。“好，我知道了，你去罢。”张巡怔了怔，认为大人的反应过于平静，应声退下了。之后，果如陆铭章等人所料，在金城逃离后，元昊李代桃僵，和亲计划不变。再加上斥候探得罗扶的边防布控，以及粮草囤积的动向，确认了他们的预料。罗扶......陆婉儿话音未落，满屋空气骤然凝滞。陆溪儿猛地一颤，下意识伸手去拽姐姐袖角，指尖刚触到那绣着缠枝莲的缎面，便被陆婉儿侧首一睨——眼波如刀，冷而利，登时缩回手去，垂首噤声。杜瑛娘却微微抬眸，目光自陆婉儿面上掠过，又轻轻落在陆铭章身上。他背脊挺直如松，肩线绷得极紧，天青色衣袍裹着一身沉郁之气，仿佛连屋中浮动的尘粒都绕着他不敢靠近。他没看陆婉儿，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将视线钉在母亲脸上，一字一句，慢而重：“水性浮浪？谁说的？”陆老夫人喉头一哽，手指无意识绞紧膝上锦帕，帕角已皱成一团。陆婉儿却昂起下巴，声音清越，竟带三分悲愤：“女儿亲眼所见！那日她自后园穿花而过，衣襟半敞，鬓发微乱，唇上胭脂未匀，分明是刚从哪个男人屋里出来！父亲若不信，可去问门房、问扫洒的婆子、问厨房送膳的小厮——她白日里出入偏院，夜半还与人私会，哪一桩不是铁证如山？！”她语速愈快，尾音愈扬，似要将积压多日的怨气尽数倾出：“她不过是个逃奴，连户籍都没有，偏生占着正室名分，搅得府中不得安宁！如今倒好，不声不响卷了细软跑了，连张纸条都不留！父亲还巴巴地追回来，难不成真要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寒了宣平侯府的心？寒了杜家小娘子的心？！”“啪！”一声脆响猝然炸开。不是掌掴，而是陆铭章一掌按在紫檀圆桌上，指节泛白，木纹震颤，桌上青瓷茶盏跳起半寸，盏中碧螺春泼出几滴，在案上洇开深色水痕。他终于侧过脸，看向陆婉儿。那眼神没有怒火，没有斥责，只有一种近乎冰封的审视，像匠人端详一件裂了璺的旧器，目光扫过她眉心、鼻梁、唇线，最后停在她耳垂上那枚赤金嵌红宝的坠子——那是戴缨亲手替她挑的及笄礼，三年前的事。陆婉儿喉头一动，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你记性很好。”陆铭章开口，嗓音低哑，“记得她衣襟半敞，记得她鬓发微乱，记得她唇上胭脂未匀……可你忘了——”他顿住，目光扫过屋中众人，最终落回陆婉儿脸上，“她左耳后有颗痣，米粒大小，朱砂色。你方才说她从男人屋里出来，那男人是谁？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把那人名字写下来？”陆婉儿脸色霎时惨白。陆溪儿慌忙道：“阿姐，你别说了……”“闭嘴。”陆铭章声如寒铁，截断妹妹的话，随即转向陆老夫人，“母亲，我再问一遍——阿缨在哪？”陆老夫人嘴唇翕动，终是颓然垂首：“……她不在府里。”“那她走前，可曾留下只言片语？”“有。”陆老夫人闭了闭眼，“一封书信，压在妆匣底层。”“拿来。”陆老夫人没动。杜老太君却忽而轻咳一声，缓缓道：“晏哥儿，信既在她妆匣里，总归是你夫妻私密之事，我们外人……不便久留。”她撑着扶手欲起身，姿态端肃，“瑛娘，扶我。”“老太君。”陆铭章未回头，只道，“您方才说，要回去交差。交什么差？谁让您来的？元昊的旨意，还是大衍宫里的意思？”杜老太君身形一僵，指尖在紫檀扶手上掐出浅痕。陆铭章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刃，直刺其面：“宣平侯府这些年，靠着边军粮秣转运的差事，年入三十万两白银。虎城仓廪三处，两处由宣平侯长子掌管，一处由次子监守。上月朔日，第三处仓廪失火，烧毁糙米七千石，官文报称‘雷击引燃’。可沈原查得清楚——火油味浓于焦木，灰烬里筛出半枚铜钱残片，铸纹与宣平侯府库房账簿用印同出一模。”他缓步向前，青衫拂过门槛，阴影覆上杜老太君半边脸：“老太君，您觉得，这笔账，该由谁来算？”杜老太君面如金纸，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杜瑛娘忽而起身，裙裾曳地无声，她走到陆铭章面前，深深福了一礼，额头几乎触到他衣襟：“阿兄明鉴。此事与家母无关，更与瑛娘无涉。若阿兄疑我挟势逼迫，瑛娘愿当场立誓——若存此心，教我血枯髓尽，终身不育。”满屋寂然。陆铭章垂眸看着她，良久，才道：“你不必立誓。你若有这本事，早该在罗扶时就杀了我。”杜瑛娘身子微晃，指尖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俯身姿势，肩头轻颤，却不肯抬头。陆铭章不再理她，只对长安道：“去取信。”长安领命而去。不过片刻，他捧着一只紫檀小匣进来，匣盖掀开，内衬鲛绡，静静卧着一封素笺，火漆印完好，是戴缨惯用的蝶形印——她嫌寻常印泥污手，自己调了蜂蜡混朱砂，压出来的蝶翅薄而透亮，展翅欲飞。陆铭章接过，指尖摩挲过那蝶翼边缘，仿佛还能触到她压印时微凉的指腹温度。他拆信。信纸展开，字迹清瘦俊逸，是她平日抄佛经的笔法，一笔一划皆沉静克制：【阿兄见字如晤。妾身非负气而走，亦非畏怯避让。只是近来常梦旧事，梦中甲一执刀逼近，血溅上我裙角；梦中罗扶宫墙高耸，我跪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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