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摇摇欲坠!“轰隆”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楚军以披甲蒙革的战车为锋,巨大撞木撞开了那并不厚重的大门!破口之处,黑色的铁流疯狂涌入城内。
腥风扑面!
公孙朝的战马长嘶,悍然踏上仓城城门甬道湿滑粘腻的路面——那粘腻并非雨水,而是浓稠的、尚未凝固的人血混合着搅碎的泥浆。他策马直冲至城楼顶处,城楼上陈国守将残破的尸身横卧于地,睁大着空洞的双眼仰视灰蒙蒙的天穹。士兵粗重的喘息,伤者垂死的呻吟,妇孺绝望的哭嚎,木板被暴力砸碎的破裂声,夹杂着掠夺者狂喜的吼叫,自城下四面八方奔涌而至,将整座小城淹没在末日般的喧嚣之中。
“将军!”脸上沾染着凝固人血、须发皆被烟火燎得焦黄的什长奔上城楼,兴奋得唾沫横飞,指着城内方向,“陈人的粮仓,堆得都快把墙撑裂了!全是新麦!”他眼中闪烁着野兽攫取猎物的精光。
公孙朝的目光却越过了脚下燃烧的街巷、升腾的浓烟,直投向更远的东方——越过无数丘陵与河流,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一座庞大、沉寂而轮廓模糊的城垣在薄暮中若隐若现。陈国的腹心——焦都!
冷硬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公孙朝的声音如淬火的冰块滚落:“烧掉仓城所有带不走的谷物!令全军……”他猛地指向焦都的方向,“饱餐楚饭!宰杀陈人仓里的牲口,军士饱食,战马饱饮!一个时辰后——”
“全军拔营!目标陈都——焦城!”
决然的声音在血腥的风中卷过,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数日后,黄昏如血。
庞大的楚国军阵最终在距离焦都城数里之外的一片开阔地上停顿下来,如同乌云压境。前方,陈国的都城“焦”雄峙于大地之上,青黑色的巨石城堞连绵如山脊,晚霞的余晖涂抹在冰冷的石面上,反射出沉重而绝望的光芒。
焦城最高的东门箭楼上,人影绰绰。
陈公侯朔,这位失策的君主身披着素麻染就的丧服,却掩不住内里露出褪色的锦袍边缘。两个形容枯槁的侍女架着他早已软塌的身躯,仿佛支撑着一具活尸。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城堞,指甲抠进冰冷的石缝里也浑然不觉,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城下那片漫无边际、几乎要吞噬天空的黑色铁流,瞳孔深处是彻底溃散的惊惧。一阵强风刮过城头,将城上残存的几面旗帜撕扯得猎猎作响,风沙迷眼,吹得陈公侯朔一个趔趄,喉中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寡人……寡人……悔不该……竟引此豺狼入室……”悔恨与绝望交织的毒液,已渗透每一滴血液。
“君父!”上卿季札扑倒在他脚下,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强撑的勇气而剧烈颤抖,手指痉挛地指向东方,“楚军初至,其锋正锐,然根基未牢!臣……臣恳请君上准允!臣愿率公族能战子弟,拼死一搏,自东门杀出一条血路!保君上脱离樊笼!只要君上还在,便是陈国社稷之明烛啊!或奔宋、或乞齐,必为君上聚拢援军……”
他身后,几个正值血勇年纪的贵族少年按着佩剑,跃跃欲试地挺起胸膛。为首的公子胜眼中燃烧着少年人玉石俱焚的决绝,嘶声吼道:“君父!拼了吧!孩儿愿持利刃为前驱!杀他一个……”
“闭嘴!”一声尖锐的女音刺穿了悲壮的请战!陈公的宠姬猛地拨开侍立的女眷,踉跄两步抢到陈侯朔身旁。她钗环散乱,那张往日精心描画的姣好面容此刻蜡黄而惊恐,颤抖的手指紧紧攥住陈侯朔冰凉僵硬的袍袖,尖利地哭喊,“东门外是那楚将亲自督阵!刀剑如林,箭垛如云啊君上!公子年少气盛去送死就罢了!您……您万金之体,一旦出城……城下那些楚国饿狼立时就能把您撕成碎片!妾身……妾身不活了!”她的话语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陈公早已崩溃不堪的意志。那双涂了蔻丹的手死死扣住陈侯朔的胳膊,仿佛那是溺水的最后稻草。她髻上那支镶着莹润珠玉的步摇在剧烈摇晃中闪烁着虚假的光芒。
陈侯朔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簌簌发抖。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东门之外那黑压压、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楚军前阵。一丝微弱的血沫沾在他苍白下陷的嘴角。他像抽空了所有骨头般向后倒去,若不是侍女勉力支撑,早已瘫软在地。他闭上了眼睛,唇齿间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腐朽的衰飒:“楚军既已将焦都围困……铁桶一般……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声音低若游丝,却又清晰地传递出彻底的放弃,“勿……勿复多言……”如同将死之人最后的敕令。
风从东面宽阔的原野灌入箭楼,带着浓重的尘土、未散的暑气以及铁锈般的血腥味。季札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如同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