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桥,那由巴人无数日夜的血汗和尸骨堆砌而成的庞然巨物,终于在这山崩地裂般的时刻揭开了它血腥的使命。
“点火——”
薳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滚过冰面的石子,冰冷清晰地穿透喧天的巴人嘶吼,落入两翼山崖严阵以待的楚军将官耳中。
一支蘸满黑色粘稠火油、早已引燃的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它并未射向任何目标,而仅仅是笔直地射向苍穹,再无力地坠落,如同一颗过早凋零的猩红流星。这是最后的信号!
静!
两翼高处的密林深处、危崖之上的石堆背后,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死亡之声骤然取代了方才的沸腾!
“嗡——”
并非一声,而是数百根弓弦同一刹那猛烈绷紧、驱动箭矢离弦而去的恐怖共鸣!比巴人所有鼓号声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穿透人心!刹那间,楚军的强弓劲弩发出了来自地狱深处的密集怒吼!数以千计的箭矢在午后的惨淡天光下遮蔽了云层,密集如同铺天盖地的铁蝗!
但这飞蝗并非扑向血肉!大部分闪烁着致命寒光的黑点狠狠钉向栈桥两侧下方的深渊岩壁——那里,早有楚军死士携带粗大麻绳悄然潜伏待命!箭头深深地楔入岩石缝隙!旋即,数十个沉甸甸的皮囊被抛入深涧!皮囊在半空破裂,大片大片带着浓郁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脂泼溅而下,如同黑雨般淋在栈桥粗壮但未曾干透的原木支柱上、浇灌在厚实的桥面木板缝隙间!
“火——!”
伴随着楚军校尉喉咙撕破的凄厉尖嚎,另一阵更为密集急促、带着橘红色火焰拖尾的箭雨从高处倾泻而下!燃烧的箭簇如同嗜血的火鸦,疯狂地扑向那些浸透了油脂的原木和木质桥板!
轰!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烈焰冲天暴起!深壑中,那条承载着三万巴人希望与野心的庞大木构巨桥,在瞬间被愤怒咆哮的地狱之火彻底吞噬!火舌如同挣脱束缚的熔岩毒龙,翻滚着、咆哮着向上猛蹿,发出噼噼啪啪令人魂飞魄散的爆裂巨响。浓黑刺鼻的烟雾如同万千怨灵凝聚的巨手,刹那间遮蔽了半壁天空!油脂被烈焰疯狂舔舐,发出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脂肪灼烧的恶臭!
栈桥上。
冲在最前的数百名巴人“虎贲”精锐刚踏上对岸岩石,还未来得及稳住阵脚组织反抗,灼烫的热浪裹挟着滚滚刺鼻的黑烟便已扑面而至!惊骇欲绝的嚎叫和绝望的怒吼汇成一片模糊不清的恐怖声浪!后方汹涌澎湃、挤满桥身的后续人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身后猛然爆裂冲天的大火无情吞噬!挤成一团、毫无退路的躯体在桥面上惊恐地挣扎碰撞,如同被投入地狱烈火的枯叶!火焰顺着他们涂满油脂的粗麻布衣衫、毛发疯狂蔓延!桥板在烈火的高温炙烤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开始扭曲变形!
“杀——!”
隘口之下,薳固早已立于阵前。他那柄久经沙场、遍布砍痕的戈矛,矛尖雪亮得仿佛映照着眼前冲天烈焰的红光,直指隘口守敌!“杀过隘口,焚其巢穴,绝后患!!”衰老的声音此刻却如金石撞响,激荡起最后的热血!
公孙宁、吴由于血灌瞳仁,齐声嘶吼。憋闷了三日、如同拉满弓弦的恐惧、焦躁与杀意,此刻终于彻底爆发!如同压抑已久的汹涌洪流瞬间冲垮了堤坝!公孙宁年轻的面孔因狂暴的杀意而扭曲,身先士卒,他的战车发出沉重的碾轧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向前方阻挡的木栅。吴由于紧随其后,花白的须发在狂风中剧烈翻飞,长剑的寒光撕裂烟雾。所有楚军士卒,如同被激怒的虎群,发出山崩海啸的咆哮!沉重的战车车轮碾碎路径上的一切障碍,盾牌顶开飞蝗般射来的箭矢!战矛长戈猛烈挥舞,斩落一个个被后方火光惊得魂飞魄散的巴人守卒!
隘口的最后屏障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朽烂土墙,在楚军决死般不顾一切的冲锋前,一触即溃!
栈桥之上,烈火与黑烟的炼狱景象惨绝人寰!火海席卷奔腾,疯狂舔舐着脆弱扭曲的木结构。无数被卷入其中的巴人发出非人的厉嚎,躯体在火焰中疯狂扭动挣扎,如同点燃的火炬栽进下方无底的黑暗深渊!侥幸挤在栈桥相对靠近两端的人,被无法形容的恐怖驱赶着,或不顾一切扑向对岸悬崖边缘攀爬,或被身后汹涌混乱的同伴直接推搡挤压着跌下万丈深渊!烧焦的皮肉毛发气味混合着绝望的惨嚎,弥漫整个峡谷!
日落时分,天色如同被泼洒了大量血水,又浸透于混浊的墨斗中。最后一抹挣扎的猩红终于被深渊吞噬。
隘口内外,尸骸狼藉。浓烟依旧在深壑间低回盘旋,呛人的气味久久不散。大部分楚军士卒倚靠着冰冷的岩石或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