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沉重得让人窒息。
“荒谬!休得危言耸听!”公孙宁猛地低吼一声,手已按在冰冷的青铜剑柄上,声音因极致的压力而略显嘶哑,犹带着一丝不甘的挣扎。他年轻面孔上的惊惧被一种被挑战尊严的羞怒盖过。“巴蛮何能?此等巧工,岂是蛮夷可为?!”
“亲眼所见。”薳固的声音无波无澜,只是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吴由于的脸色在黑暗中变得灰败。“栈桥……竟有此事……此路一出,鄾邑危矣,我等更……”他沉重的话语未能说完,其中隐含的绝境意味已昭然若揭。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铁索牵引,死死钉在薳固那沉寂的面孔上。火光在他深刻的纹路间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覆盖在坚岩表面的苔痕。在绝望的深渊边缘,他是唯一可能带来转折的关键,无论那转折是通往生天,还是通向一场更彻底的、玉石俱焚的血光。
薳固枯槁的手指轻轻在腰间青铜短剑冰冷的剑身上划过,粗糙的指腹感受到那冰冷的、足以分金的锋利。他的目光越过眼前将官们焦灼而惶恐的面孔,仿佛穿透了营地的壁垒和重重山影,再次落在那座正在疯狂堆砌的木质巨兽上。
“彼辈舍命争工,所求者,无外乎一‘急’字,”薳固的声音如同从岩石缝隙间渗出,带着令人心颤的寒意,“盼我军慌乱失措下死攻隘口。”他缓缓抬起眼,深陷的眼窝里两点锐光冷如冰锥,直刺人心。“吾意——助其速成!”
“什么?!”公孙宁惊愕的吼声几乎冲口而出,眼珠瞪得浑圆。吴由于也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薳固,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栈桥即成之刻,”薳固毫不动容,声音反而沉得更加可怕,如同即将压下的巨石,“便是其主力涌过之时!”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凝固般的表情,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战鼓上。“当其时,巴之精锐必齐聚栈桥左近,或渡或待。此狭地,绝地,无路可退!”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扬起,如同利剑出鞘,“我军集重矢劲弩于两翼高地,备足油膏硝石。待桥面人头攒动、人马交叠如蚁附时——”他双手猛地一合,做出一个碾压粉碎的姿态,“断其后援,焚其栈桥!彼将进退无门,皆成焦炭!我军主力则强攻隘口正面,破开缺口!”
这玉石俱焚的毒计,竟是要以巴人寄予厚望的栈桥为熔炉,将所有踏上这道“生路”的血肉之躯,尽数献祭给烈火与深渊!
吴由于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骤然退去,留下冰冷的麻痹感。他望着薳固那张布满风霜沟壑的脸,此刻那脸上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妖异的冷峭笑意。那不是残忍,而是一种洞悉了绝境中唯一可寻生机后、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决断。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阻止,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沉重的铅块。
“老将军……汝……何敢如此……若……”断断续续的话语只吐出半截便被更深沉的恐惧吞噬。他几乎看到那木质巨兽倾覆后,在烈焰与悬崖构成的死亡陷阱中,数以万计的巴人绝望嘶号、如同蚂蚁般滚落深渊的恐怖景象。
短暂的死寂之后,薳固那冰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速遣精干探子数人,悄然伏于山崖隐蔽处,以铜镜反光传讯——栈桥合龙之刻,必使我军即刻知晓!”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光敛去,只剩深渊般的漆黑,“成败荣辱,在此一举!鄾邑十万生灵,楚之疆界存续,亦在此一举!”
这不再是一场常规的守御战,也不是一场对等的围解之战。从此刻起,它已被薳固彻底扭转为一场血腥到极致的献祭陷阱。祭品,将是踏足木桥、怀揣野心的所有巴人悍勇与希望!
三日煎熬,如同在烧红的铁砧上反复锤打。
楚军按兵不动,如同蛰伏在巨大阴影中的石兽。每日唯有少量游骑象征性地迫近隘口,与箭楼上射来的稀疏箭矢“交锋”,旋即装作不堪抵御迅速退却。深谷中沉闷的伐木与锤击声如同地狱深处的鼓点,昼夜不息,敲打在每一名屏息潜伏的楚军心头。时间仿佛变得粘稠凝滞,空气沉凝成铁块压迫着胸口。
第三日午后,一道细锐刺眼的日光如同投枪般猛然刺破云层缝隙!东侧高崖某一处毫不起眼的岩隙间,一片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青铜镜疾速地反射着这道突然降临的强光,反复数次!
信号!
木楼高处静候的薳固猛地挺直了枯槁的身躯!
“来了!”他身旁的了望哨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桥……合龙了!”
几乎在铜镜光芒闪烁的瞬间,整个巴人营寨如同骤然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沸腾!号角撕裂长空,那原始的、带着蛮荒气息的长音不再是悠长的呜咽,而是变作一连串急促催命的兽吼!沉寂的营寨刹那间涌起无数条奔涌的黑色溪流!那是巴人的“虎贲”精锐!他们剽悍的身躯涂满赭红与泥灰交织的恐怖纹路,沉重的青铜臂钏在奔跑中撞击铿锵作响。沉重的木盾顶在身前,宽厚的青铜钺或闪烁着寒光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