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眼中那层挥之不去的愁雾,似乎也淡了些许。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李自成在顾云初和顾君恩等人的建议下,迅速推动着新政。
他住进了武英殿,未进后宫。
下旨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顾君恩等人充任,总揽文事。
令宋献策制礼,巩焴制定科举新制。
又令刘宗敏、李过等主持“追赃助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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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捅了马蜂窝。
“助饷令”一下,所有前明官员,按品级高低,规定必须缴纳相应银两“助饷”,美其名曰“资助新朝,以安天下”。
实则就是敲诈勒索。
刘宗敏正愁有力无处使,得了这差事,立刻雷厉风行起来。
他设立了专门的“比饷镇抚司”。
将大批前明官员,特别是那些素有贪名的勋贵、太监、京官抓捕起来,严刑拷打,追逼银两。
一时间,北京城各大衙门、富户府邸,惨嚎之声日夜不绝。
刘宗敏麾下士卒,借此机会,难免有挟私报复、扩大打击、中饱私囊之举。
北京城刚刚稍定的人心,再次浮动起来,怨气暗生。
田见秀、李过等人对此颇有微词,认为操之过急,手段过于酷烈,容易激变。顾君恩也委婉劝谏。
连病榻上的顾云初,听闻后也焦急不已,让玄素务必转告李自成:
“追赃可,需有度,有据,需明正典刑,而非滥施刑罚。否则,与强盗何异?所得之财,需用于实处,公示于民,方能稍安人心。”
李自成何尝不知其中弊端?
但他也有苦衷。
数十万大军要养活,关中、山西新附之地需要安抚,下一步的战略需要钱粮支撑。
明朝国库早已空虚,这些官员勋贵却富得流油。不用非常手段,短时间内如何聚敛巨额财富?
他默许了刘宗敏,只是嘱咐“勿伤及无辜平民,所得财物需登记造册,及时入库”。
但他低估了刘宗敏的狠厉,也低估了这粗暴政策带来的反噬。
被拷掠的官员中,有一人特殊——吴三桂的父亲,吴襄。
吴三桂镇守山海关,手握关宁铁骑,是明朝残留的最具实力的军事力量,也是李自成和关外清军都极力想要拉拢或稳住的对象。
入城之初,李自成就下令保护吴襄府邸,并派人持吴襄手书去招降吴三桂。
然而,刘宗敏的“比饷镇抚司”可不管这些。在他们看来,吴襄是前明高官,自然在“助饷”之列。
更何况,有人“举报”,吴襄府中藏有巨资。
刘宗敏正在兴头上,又隐约听说陈圆圆似乎与吴家有些关联,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和说不清的占有欲,竟亲自带人冲入吴襄府中,将吴襄抓了起来,严刑拷打,逼问“赃银”下落。
吴襄年老体衰,如何经得起酷刑?很快奄奄一息,家产也被抄没大半。
消息传到山海关,吴三桂勃然大怒。
他原本接到父亲手书和闯王的招降信,正在观望权衡。
此刻闻听父亲受辱,家产被抄,又隐约风闻自己爱妾陈圆圆被闯军大将刘宗敏“霸占”。
新仇旧恨,加上对闯军“流寇”本质的深刻不信任,降意顿时化为乌有,怒火中烧。
而就在此时,关外的多尔衮,正密切关注着关内的局势。
崇祯殉国,李自成入京,明朝中枢崩溃,这一切都让他看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生性谨慎,并未立刻挥师入关,而是陈兵山海关外。
一面派人联络吴三桂,许以高官厚禄,劝其归顺;一面刺探北京虚实,等待最佳时机。
当吴三桂因家变而态度逆转的消息传来,当多尔衮的探子将北京城“追赃助饷”、人心惶惶、甚至传闻刘宗敏为红颜冲冠一怒抄了吴家的细节报上时,多尔衮笑了。
他认为,李自成到底是个草寇,立足未稳就开始内讧,逼反吴三桂,正是天赐良机!
他立刻调整策略,给吴三桂送去更诱人的条件——封王,世镇云南,并暗示可助其报仇雪恨。
同时,加紧调动兵马,准备一旦吴三桂开关,便以“助吴三桂复仇、讨伐流寇”为名,大举入关。
山海关,成了风暴眼。
武英殿内,李自成面色阴沉。
他刚刚接到密报,吴三桂斩杀了闯军派去的劝降使者,并传檄四方,宣称“君父之仇,不共戴天”,誓与闯军不两立。
而关外清军动向也越发明显。
“吴三桂反了。”
李自成将情报掷于案上,声音冰冷,“刘宗敏,你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