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何人?”
女子的声音也如她的琵琶,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站起身,下意识地将琵琶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点微薄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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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宗敏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粗野:
“俺……俺是闯王麾下刘宗敏。路过,听见琵琶声……进来瞧瞧。”
他报出名号,一半是习惯使然,一半……竟隐隐有些希望对方知道他是谁。
女子脸色更白了几分,眼中惧色更深,却强自镇定,敛衽行了一礼:
“民女陈圆圆,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望将军恕罪。”礼数周全,姿态优雅,显然是受过良好教养。
陈圆圆?
刘宗敏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摆摆手:“不必多礼。刚才那曲子……很好听。是你自己弹的?”
“是。”陈圆圆低垂眼帘,“胡乱拨弄,贻笑大方了。”
“俺听着挺好。”
刘宗敏难得地夸了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灯下看美人,愈看愈觉惊心。
她站在那儿,明明柔弱无依,却自有一种我见犹怜、却又不敢轻易亵渎的气质。
“你一个人住这儿?家人呢?”
陈圆圆睫毛微颤,声音更低:
“家中……已无旁人。原是寄居在此处亲戚家,如今京城变乱,亲戚……也不知所踪了。”
她并未完全说实话。
她本是苏州名妓,后被权贵买下送入京城,几经辗转,最后落到国丈田弘遇府中为歌姬。
田弘遇为巴结手握重兵的吴三桂,将她赠与吴三桂为妾。吴三桂奉命镇守山海关,将她留在京中宅邸。
京城危急,田府与吴宅的下人大多逃散,她无处可去,又怕乱军祸害,这才悄悄躲到这处吴三桂早年置办、少有人知的僻静小院。
刘宗敏虽粗豪,却也看出她有所隐瞒。但他此刻心思并不在盘问底细上。
他只是觉得,看着这女子,听着她说话,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平息了不少。
“如今京城已定,闯王有令,不许扰民。你既独自一人,更需小心门户。”
刘宗敏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若有地痞宵小滋扰,可报俺的名号。”
说着,他竟从腰间解下一块代表他身份的铜牌,放在桌上,
“这个你留着。”
陈圆圆愕然抬头,看着那块沉甸甸的、带着眼前这位悍将体温的铜牌,又看看刘宗敏那张粗犷却并无淫邪之色的脸,心中惊疑不定。
这位名声在外的“流寇”大将,似乎……并非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
“民女……谢过将军。”她迟疑着,并未去碰那铜牌。
刘宗敏也不在意,又道:
“你琵琶弹得好,以后……若有机会,再弹给俺听听。”
说完,他似乎也觉得这话有些突兀,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院门。
陈圆圆呆立原地,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块铜牌。
入手微沉,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
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下面是“刘”字。
她心中五味杂陈,乱世之中,美貌往往是祸端。
这位刘将军的举动,是福是祸?
此后数日,刘宗敏竟像是着了魔。
他不再去酒肆赌场发泄烦闷,处理完军务,便鬼使神差地踱到那条僻巷附近。
有时只是在巷口站一会儿,听着若有若无的琵琶声;有时则会敲开门,进去坐坐。
他不擅言辞,去了往往也只是干坐着,看陈圆圆烹茶,或听她弹一两支曲子。
陈圆圆初始戒备甚深,但见刘宗敏每次都规规矩矩,目光虽炽热,却无越礼之举,甚至还会笨拙地关心她是否缺衣少食,暗中派人送来米粮炭火,心防便渐渐松动了些。
她发现,这位被外界传为“杀人魔王”的悍将,在她面前,竟有些……
笨拙的可爱。
他听她弹《十面埋伏》时会瞪大眼睛,听到《春江花月夜》时会不自觉地放松紧绷的肩膀。
他会抱怨闯王的“束手束脚”,会絮叨军中琐事,偶尔还会说起早年陕北的苦日子,说起饿得啃树皮时眼中闪过的痛色。
金刚钻,竟真的生出了几分绕指柔的迹象。
而陈圆圆,在这乱世孤城中,面对一个对自己释放出善意的强大男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她开始偶尔对他露出浅笑,会在他抱怨时轻声劝慰两句,甚至有一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