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回头,见是刘宗敏麾下另一个姓钱的参将,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钱参将,有何指教?”顾云初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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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教不敢。”
钱参将踱步上前,看着排队领粥的百姓,啧啧两声,
“只是弟兄们流血流汗打下这保定城,缴获的金银细软还没捂热,倒要先拿来养他们?闯王仁义,咱们自然没话说。可底下弟兄们难免有些……想不通啊。”
“钱参将想说什么,不妨直言。”顾云初的目光冷了下来。
“嘿嘿,”
钱参将压低声音,
“顾司正,您这又是施粥又是发柴的,花费不小吧?这账目……是不是也该让咱们这些粗人瞅瞅?别到时候,弟兄们拼死拼活,好处都让些不相干的人得了去。”
这是明目张胆的质疑和挑衅,更是对统筹司权威的挑战。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领粥的百姓惴惴不安,统筹司的吏员们面露愤慨,却不敢出声。
顾云初看着钱参将那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眼睛,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奇异的潮红。
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微微笑了笑。
“钱参将说得是。”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账目,自然要明。玄素。”
“在。”玄素上前。
“将保定府库接收清册、我军随军物资调拨记录、以及此次开仓放粮、分发柴炭的详细账目,取来。”
顾云初吩咐完,转向钱参将,
“请钱参将稍候,也请诸位父老做个见证。咱们就在这儿,一笔一笔,算个清楚明白。”
钱参将脸色微变,他本想借机发难,羞辱顾云初一番,顺便捞点油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要当众对账!
很快,几大本厚厚的账册被搬了过来。顾云初在临时搬来的木案后坐下,玄素将账册一一摊开。
“保定府库,共接收存粮四万八千石,现银十二万两,其余布匹、铜钱、器物若干,皆有明细。”
顾云初翻开第一本,手指划过一行行工整的记录,
“此次开仓放粮三日,每日动用陈粮约五百石,三日计一千五百石。分发柴炭,取自城中官衙、大户囤积及我军随军余量,未动府库银钱。”
她又翻开第二本:
“我军随军粮草,出征时携带二十万石,沿途消耗及补给皆有记录。目前存粮……李过将军宣大防线留存五万石,此处大营存约八万石,余者随主力继续东进。”
账目清晰,来源去向,分毫不差。
“至于钱参将所言‘金银细软’,”
顾云初抬起眼,目光刺向钱参将,
“破城之时,刘宗敏将军麾下率先入城,按军律,首入城池者有权优先处置部分战利品。
这一部分,不在统筹司接收范围之内。
钱参将若对此有疑问,或觉得分配不公,应直接向刘将军禀报,而非在此质疑统筹司账目。”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
“还是说,钱参将以为,闯王所颁‘缴获归公、统一分配’之令是虚文?
抑或是……钱参将自己手中,有些‘账目’不清的‘细软’,想借机混淆视听?!”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钱参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身后几个亲兵也下意识后退半步。周围百姓和吏员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你……你血口喷人!”钱参将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
顾云初寸步不让,声音虽因气力不继而微颤,气势却凌厉无比,
“钱参将既对账目如此‘关心’,不如现在就请闯王派人,彻查你部此次入城缴获明细?若有一两银钱来路不明,或私藏未报——”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钱参将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眼前这个女人,不仅不怕事,还随时准备把事情闹到闯王那里去!
西仓大火赵德彪的下场,他可没忘。
“哼!本将……本将懒得与你一般见识!”他撂下一句狠话,却掩饰不住仓惶,转身带着亲兵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嘘声。
顾云初一直挺直的背脊,在钱参将身影消失后,微微晃动了一下。
玄素连忙扶住她,触手只觉她浑身滚烫,气若游丝。
“快,扶司正回去休息!”玄素急道。
顾云初却轻轻推开她的手,对周围百姓勉力提高声音:
“诸位……继续领粥。我统筹司在此一日,必保此粥棚不停,秩序不乱。”
说完,才在玄素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