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主帐内,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铺开了大幅舆图,
图上阿迷州的山川走势、河流村寨已被详细标注。
秦民屏一身戎装,站在上首。
帐下左侧,是以卢象升为首的几名辽东边军军官。
右侧则是数位白杆兵将领,个个精悍无比。
卢象升此时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读书人的书卷气,
但近段时间的军旅生涯已经让他初显峥嵘。
他领了稷王钧命,率五百余辽东边军精锐,
名义上协同秦民屏所部三千白杆兵作战,实则是观摩历练,也是稷王对其的考较。
此刻,他安静地立在秦民屏下首,认真听着帐中一位侦察军官的禀报。
那军官三十许人,脸庞黝黑,身形精悍,
正是王孤狼麾下侦察营的一位连长,名叫张铁锁。
他指着舆图,正在详细的讲解军情。
“阿迷州治所,位于这开远坝子中央,泸江与南洞河在此交汇,
地势平坦,是州内最大一块农耕区,也是普名声经营多年的老巢。
但此城本身无险可守,其真正倚仗,是周边这八百里山地。”
他手指沿着图上蜿蜒的等高线移动。
“全境约九成是山,喀斯特地貌,多溶洞、天坑、断崖。
山间小路崎岖,车马难行,大部队难以展开。
普名声真正的主力,并不在州城,而是分散控制各处险隘、山峒和私筑的堡寨。
其兵卒多是本地彝人,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最擅长依仗熟悉地形,行埋伏、袭扰之事。”
张铁锁将几面代表兵力的小木块,插在州城周围几个关键位置。
“据连日探查,普名声麾下可战之兵,精锐约在四千至五千之间,多为步兵。
其装备以刀、矛、弓弩为主,亦有少量火铳,多为历年劫掠或与交趾、缅甸私贸所得。
其核心堡垒,位于州城西北五十余里的黑山隘,以及东南三十里外的曲江所旧址。
这两处皆已改建为石堡,各驻有数百至上千不等的亲信部众,扼守进出阿迷的要道。
此外,在通往王弄山、维摩州等方向的几处山道隘口,亦设有木石寨垒,各有百人左右把守。”
他继续道:
“其妻万氏,坐镇州城,统管后勤、钱粮及与周边土司的联络。
州城内亦有数百卫队。
总体而言,普名声部采取的是依托山地、要点固守、互为犄角的方略。
其粮草、兵械多储于山中隐秘峒寨,想一战而尽全功,
需多路并进,同时拔除其外围据点,
再合围州城,并分兵堵截其可能逃往王弄山或交趾的路径。”
卢象升凝神听着,目光随着张铁锁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
当听到“山地为主”、“大部队难以展开”、“擅长山地伏击”这些字眼时,
他心中不由一动,想起了离开昆明前,
稷王钟擎对他那五百辽东兵“皆为步兵”的特意安排。
当时他还略感遗憾,辽东边军,骑步皆精,若能有些马匹,或许更利机动作战。
此刻方知,殿下对阿迷地形早已了然于胸,派给他的,正是最合适的兵种。
念及此,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更感殿下谋算之深远,运筹于千里之外。
他待张铁锁稍停,便开口问道:
“张连长,依你之见,普名声部彝兵战力如何?
与我方兵卒相较,在山地接战,胜负之数几何?”
张铁锁看向卢象升,这位年轻的小将态度恭谨,问的正是关键。
他略一思索,答道:
“卢将军。
普名声麾下彝兵,悍勇不畏死,且极熟悉本地一草一木,
于山林间穿梭来去如风,射术亦精。
若是在平旷之地结阵而战,绝非我军对手。
但若被其引入深山,或于狭隘山道遇伏,则我方兵力优势难以施展,反易为其所乘。
此前朝廷数次进剿不利,多缘于此。”
秦民屏此时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他抬起头看着帐中诸将,沉声道:
“张连长所言,正是此战要害。
山地作战,切忌冒进,切忌分兵过散被其各个击破。
我军需步步为营,先扫清外围,再捣其中坚。”
他面色一正,再次强调钟擎的嘱托,
“另有一事,殿下有严令,需向诸位传达清楚。”
帐中众人神色一凛。
秦民屏缓缓道:
“殿下钧谕:普名声、万氏及其党羽,必须彻底铲除,
阿迷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