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接近湖广与四川的交界处。
越是靠近边界,路上的景象又为之一变。
不再是单纯的荒芜与死寂,而是多了一种沉重而充满期盼的流动感。
难民,无边无际的难民。
官道上,山路旁,甚至田野沟壑间,
到处是扶老携幼、挑担推车、面黄肌瘦的人群。
他们如同迁徙的蚁群,沉默而执着地向着一个方向移动——西方,四川。
队伍蔓延开去,几乎看不到头尾。
人们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但许多人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在河南、在湖广腹地难以见到的希望之光。
“……再坚持坚持,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快到四川地界了……”
“听前头回来的人说,到了那边,
真有官府设的粥棚,虽然稀,但每天两顿,饿不死人……”
“不止呢,王巡抚出了告示,
愿意落户垦荒的,借给种子农具,头三年还减赋……”
“秦帅的兵也在招人,说是叫什么‘屯垦兵’,
管饭,练好了还能当正经兵吃皇粮……”
“秦帅和王青天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这世道,也就四川还有条活路……”
窃窃私语声在难民队伍中流传,声音干涩沙哑,却传递着关乎生存的信息。
秦良玉和王三善的名字,在这些濒临绝境的流民口中,
几乎成了“生路”的代名词,被反复提及,带着深深的感激和期盼。
当钟擎这支由钢铁怪物和精锐骑兵组成的奇特车队,
轰鸣着驶近时,难民队伍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人们惊恐地看着那些发出巨大声响的铁家伙,
如同看到山精鬼怪,发出恐惧的呼喊,
拼命向道路两旁的山坡、沟壑里躲避,
母亲紧紧抱住孩子,老人跪地磕头,以为是天罚或妖魔降临。
“莫怕!莫慌!是王师!是贵人车驾!不伤人!”
随行的辉腾军骑兵和钟擎的贴身侍卫们早已熟悉这场面,
立刻分散开,用尽量和缓但清晰的声音高声呼喊安抚,
同时约束队伍缓慢通行,避免冲撞。
惊魂未定的难民们,看着那些盔甲鲜明兵器精良但却并未挥刀驱赶他们的骑兵,
又看看那些奇异的铁车在骑士的引导下缓缓从道路中央通过,
车身上似乎还有着没见过的华丽纹饰。
他们虽然看不懂,但那威严和气势是做不了假的。
这绝不是土匪乱兵,也不是寻常官绅。
不知是谁先带头,路旁的难民,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一片片地跪伏下去,朝着车队的方向,瑟瑟发抖地磕头。
他们不知道车里坐着的是谁,是王爷?是钦差?
还是别的什么大人物?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他们无法理解更不能忤逆的力量。
磕头,祈求不要被这力量碾碎,或许已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车厢内,朱由检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那如潮水般跪倒的人群。
他看向身旁闭目不语的钟擎,又看向对面脸色凝重的孙承宗等人,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百姓的恐惧和卑微,与他们对秦良玉、王三善的称颂感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车队在无数难民敬畏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过了边界。
一进入四川夔州府地界,景象与湖广那边相比,
虽非天堂,却宛如两个世界。
官道虽依然算不上平坦,但明显经过整修维护,车马痕迹清晰。
道路两旁,不再是连片的抛荒龟裂之地,虽然时值冬月,
田野里依旧可见一片片整理过的田垄,
有些背风向阳的坡地上,甚至能看到越冬作物的嫩绿。
山林虽然也因干旱显得不那么苍翠,但至少绿色犹存,
溪流虽然细小,但并未完全干涸,还能听见潺潺水声。
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死亡和绝望的气息,
被一种更为鲜活也更为紧张忙碌的氛围所取代。
前行不过数里,便见前方道路咽喉处,设立了一座关卡。
木栅鹿角俱全,箭楼耸立,一队约二三十人的军士正在值守。
他们分列两旁,仔细查验着路引,并为那些涌入的难民进行登记。
虽然排队的人很多,队伍移动缓慢,但秩序井然,并未发生骚乱。
军士们的甲胄兵器不算精良,但精神面貌尚可,
眼神里透着一种执行任务的专注,以及警惕。
看到这支奇异的车队和护卫骑兵,关卡的军士们立刻警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