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既然朝廷已下达了减免赋税的旨意,这就是代表了国家的意志和体面。
地方官吏竟敢公然违背,甚至变本加厉,
这不仅是贪腐,更是对朝廷权威的蔑视,是对灾民的又一次无情盘剥!
这比单纯的灾荒更让他们感到愤怒和心寒。
卢象升和孙传庭在一旁听得也是胸中憋闷,怒火中烧。
但他们深知地方胥吏之弊,往往“皇权不下县”,
朝廷的恩旨,有时到了基层,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尤其在这天高皇帝远,又逢阉党清洗、官员人心惶惶之际,更是容易上下其手。
他们紧握拳头,却只能将愤怒压在心底,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钟擎。
钟擎端着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粗涩的茶水,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远处县城低矮的城墙,
以及城门口那些面无表情、如木偶般被差役驱赶盘查的百姓。
对于孙、袁二人的愤怒,他仿佛早有预料。
听到侍卫说地方官阳奉阴违,背着朝廷或者说背着魏忠贤的命令继续加税时,
钟擎摇了摇头,好像他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似的,
没什么表示,只是露出一个冷笑。
那冷笑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像孙承宗、袁可立那样拍案而起,
也没有像卢象升、孙传庭那样怒形于色。
他只是放下了茶杯,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接着又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冷笑,
然后伸头看着窗外阴云密布的湖广天空,仿佛透过这沉郁的天空,
看到了更深更远处,那些在北京城皇宫深处,
忙着党同伐异揽权固宠的身影,以及在这片广袤土地上,
无数借着上意、肆意妄为、敲骨吸髓的魑魅魍魉。
这声冷笑,比任何愤怒的斥责,都更让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孙老爷子认识这位殿下最久,所以也更了解他,
他知道这位恐怕心里已经在考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怎么炮制那些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