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见的景象大抵相似,无非是程度略有差异。
灾荒、流民、荒芜的田地,
如同这片土地上一时难以愈合的疮疤,触目惊心。
直到车轮碾过豫鄂交界处的界碑,
进入湖广布政使司地界,情况才似乎有了一点点微弱的变化。
空气不再像河南那般干燥得仿佛要裂开,
虽然寒冷,但风中偶尔能捕捉到一丝湿意。
土地的颜色似乎也深了一些,龟裂的痕迹虽然仍有,
但不再那样无边无际,有些低洼处甚至能看到些许残存的湿润。
官道两旁,偶尔也能见到几片顽强存活的野草。
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似乎也更厚了些,阴沉沉地压着,
但至少,不再是一望无际令人绝望的灰黄。
“看!好像……下过雨了?”
卢象升指着远处田埂边一处小小的水洼,有些不确定地说。
“是下过些小雨,零星得很。”
同车的一位在河南做过地方官的随员叹息道,
“可惜啊,来得太晚了。
九、十月间,秋粮正需水时,一滴不见。
如今已是冬月,这点雨水,救不了已经枯死的禾苗,
顶多让地皮湿一层,明年春耕若无好雨,依旧艰难。”
的确,虽然旱情似乎略有缓解的迹象,但民生之困,并未有多少改善。
沿途经过的市镇,市面萧条,行人稀少。
偶有开门的粮店,门前都排着长队,
价格牌上的数字高得惊人,且仍在缓慢上涨。
拿着铜钱或可怜的一点财物想要换粮的百姓,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
衣衫褴褛者依旧随处可见,只是相较于河南境内那些完全失去希望的流民,
这里的百姓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家园的眷恋和对明年开春的渺茫期盼,
但这点期盼,在飞涨的粮价和沉重的赋税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车队在德安府附近的一座县城外略作休整。
钟擎等人并未入城,只在城外茶棚歇脚,顺便派人打探些消息。
打探的人很快回来,带回了更令人忧心的讯息。
“王爷,诸位大人,”
派去打探的侍卫低声禀报,
“此地官府正在大肆清查‘东林余孽’,
勒令所有在籍官吏、生员,乃至有些名望的士绅,
皆需签署‘不与东林往来、不为东林张目’的具结保证书。
小的在城门附近,亲眼见到有差役驱赶围观者,说是奉上命,清查‘朋党’。”
孙传庭眉头紧锁:
“东林党人,多在南直隶、江浙,湖广亦有牵连?
如今朝中……”
他话说一半,看了一眼钟擎,又止住了。
魏忠贤借助“移宫案”、“红丸案”等由头,大肆排挤打击东林党人,
已是朝野皆知,只是没想到这股风这么快就刮到了地方,且如此严厉。
袁可立冷哼一声,他久在登莱,对朝廷党争深恶痛绝,
但更厌恶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扩大化的清洗:
“结党营私,自不可取。
但如此搞法,人人自危,谁还敢议论朝政、关心民瘼?
只怕是有心人借机排除异己,安插私人罢了!
此地知府,听闻前年还对淮扬水患上了道恳切的条陈,
算是个肯做事的,如今据说已被调任闲职,接任的,哼……”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打探的侍卫继续道,
“小的在城中,听得百姓议论纷纷,怨气极大。
皆因这赋税催缴,实在急如星火。
官府差役日日上门,敲扑锁拿,逼索钱粮。
有老者哭诉,家中秋粮绝收,仅存的一点口粮和种子都被强行夺去抵税,
寒冬腊月,不知如何过活。
还有人说,明明听说朝廷体恤湖广灾情,已下了恩旨减免今年部分钱粮,
可到了地方,非但不减,反倒比往年更重了!”
“什么?!”
孙承宗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碗,眉毛竖起,
“朝廷有明旨减免?地方竟敢阳奉阴违,加征如故?!”
袁可立也是勃然变色,怒道:
“岂有此理!
魏公公……朝中诸公,即便……即便在朝堂上有所争执,
但既已明发上谕,减免灾赋,此乃安抚灾黎、稳定地方之要务!
地方官吏安敢如此!
他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有没有朝廷!”
两位老臣气得胡须直颤。
他们虽然对阉党并无好感,但在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