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没化完,田野里一片一片的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白色的上面,亮得晃眼。
“睡会儿吧。”金在中说,“还早。”
她没说话,但眼睛慢慢闭上了。
醒来的时候,车停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是一片海。
灰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冬天的海。
她愣愣地看着,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醒了?”
她转过头。金在中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这是哪儿?”
“东海。”他说,“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常来。”
林初那看着窗外。沙滩上覆着一层薄雪,再往前就是海水,灰蓝色的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风很大,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但她没有缩回去。她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浪,看着天边灰白色的云。
金在中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海鸥在飞,叫声被风吹散。
“我十七岁的时候,”林初那忽然开口,“从没想过会看见这样的海。”
金在中转头看她。
“那时候每天就是练习,练习,练习。从早到晚,从夏天到冬天。窗外是什么样,不知道。”
她顿了顿。
“后来红了,到处跑通告,去过很多地方。但从来没看过风景。”
她看着那片海。
“每次都是赶场。下车,上台,下台,上车。窗外的东西一闪就过去了。”
金在中没有说话。
“隐退之后,”她说,“我打过很多工。便利店,咖啡厅,餐厅。那些地方都在城市里,每天看见的就是那些楼,那些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七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金在中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好看吗?”
林初那想了想。
“好看。”
他笑了一下。
他们在海边站了很久。
风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初那。”金在中忽然开口。
她转过头。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十七岁的时候,”他说,“也没想过会站在这里。”
她等着。
“那时候每天想的是怎么活下去。”他说,“官司,舆论,公司,所有人都在逼我。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次,我开车来这里。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坐了一夜。”
他看着那片海。
“那天晚上我想,如果撑过去,以后会怎样。”
林初那看着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后来撑过去了。”他说,“确实比以前好。”
那个下午,他们在海边待了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海水染上一层橙红色。沙滩上的雪在夕阳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一深一浅,延伸向远方。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到车上。
金在中发动车子,打开暖气。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林初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在中啊。”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你站在我门口,”她说,“为什么不说?”
金在中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那些话。”她转过头,看着他,“十七年前的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下去,世界变成深蓝色。
“因为不需要。”他说。
林初那看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是我自己的事。”
她没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而且,”他说,“那时候你也有自己的事。”
林初那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SbS,”她说,“你说是第一次见我。”
金在中点头。
“但你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他笑了一下。
“是第一次见。”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