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李夏天。
她走到镜子前面,深吸一口气,开始跳。那支她练了很久的舞,ending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跳完,她喘着气,看向林初那。
林初那点点头。
“有进步。”
李夏天的眼眶红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跳完,林初那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话,偶尔沉默。
轮到崔时勋的时候,他放的是自己那首曲子。
第三版。副歌那段留白被拉得更长,他的动作也更轻了,像踩在云上。ending的时候,他停在那里,手臂打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瞬间,他眼睛里的灰散了。
林初那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个人。
二十三岁的金在中。走廊里的那一眼。疲惫至极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后来他是怎么从那潭死水里走出来的。
但现在,她看着崔时勋的眼睛,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跳完,崔时勋站在那里,等着她说话。
林初那没有点评。她只是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找到了?”
崔时勋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找到了。”
她没有问找到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姜载元把林初那叫到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窗外是白茫茫的城市,楼群被雪覆盖着,像一片寂静的森林。
“怎么了?”
姜载元转过身,看着她。
“法院那边,时间定了。”
林初那等着。
“下个月十五号。”他说,“破产清算。”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林初那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些孩子,知道吗?”
姜载元摇头。
“还没说。”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人已经知道了。这几天,陆续有人在问转公司的事。”
林初那没说话。
姜载元看着她。
“您还不走?”
林初那在椅子上坐下。
“不是还有两周吗?”
姜载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又飘起雪来,细细的,落在玻璃上就化了。
“姜代表。”林初那忽然开口。
姜载元看着她。
“您开这家公司的时候,怎么想的?”
姜载元愣了一下。
“怎么想的?”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让那些孩子,”他说,“有个地方。”
林初那等着。
“我当过练习生。”他说,“二十年前。在一家很小的公司,后来倒闭了。那时候没有人管我们,门一关,我们就散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能留下来,陪我们到最后,会不会不一样。”
他看着窗外。
“所以开了这家公司。不想让那些孩子,经历我经历过的事。”
林初那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雪静静地下着。
“姜代表。”林初那站起来,“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我会一直在这儿。”
姜载元转过头,看着她。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那些孩子,”她说,没有回头,“有人会要的。”
门关上了。
姜载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周三晚上,林初那收到一条短信。
金在中的。
“周末有空吗?”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雪地里那两行脚印。
她打了几个字。
“什么事?”
对方回得很快。
“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想了很久。
“好。”
周六下午,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林初那站在巷子口,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头发上别着李夏天给的旧发卡。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金在中的脸。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她系上安全带,转头看他。
“去哪?”
他发动车子,目视前方。
“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