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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书库 > 十国侠影 > 第46章 血流干了,骨头才轻

第46章 血流干了,骨头才轻(2/2)

额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认得我。”夫人笑了,眼角漾开细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自然认得。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血脉通着呢。”小虎姐仰起脸,怯怯地拉了拉梦小九的袖子:“小九姐……我能抱抱他吗?”梦小九没答,只微微侧身,让出怀抱。小虎姐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悬在襁褓上方寸许,迟迟不敢落下。夫人却已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轻轻托住婴儿的后颈。那一点微温透过锦缎传来,小虎姐浑身一震,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他好小啊……”她哽咽着,声音发颤,“比我小时候抱弟弟还小……”夫人抬手替她抹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以后,你就是他的长姐。他喊你一声阿姊,便是天底下最硬的契书,比官府的印信还重。”小虎姐怔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舱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战靴,是软底快靴踏在甲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极稳。紧接着,一个清越如玉磬的声音穿透舱门:“慕容兄可在?岭南陈家,奉家父之命,携‘三秋桂子’图一幅,特来拜谒。”梦小九眉心微跳。三秋桂子图。她曾在影阁密档里见过拓本。那是岭南陈氏祖传的舆图,表面画的是广州城外十里桂花林,实则以花枝走势为经纬,暗藏广南东路十二州府所有军屯粮仓、水道暗闸、烽燧驿站的精确位置。此图向来只传嫡长,从不离身。如今竟有人持图北上,直抵开州地界?舱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月白襕衫,腰间悬一柄素鞘长剑,剑柄缀着三枚青玉环,随步轻响。他面容俊朗,眉目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仿佛早已阅尽千帆,此刻不过是登岸小憩。他目光扫过舱内,不惊不诧,只在见到小虎姐时略作停顿,随即双手捧图,对着慕容华深深一揖:“陈砚,见过慕容先生。”慕容华忙上前相迎,笑容可掬:“陈公子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快请坐——”话音未落,陈砚却已抬眸,望向屏风后端坐的梦小九。那一眼极短,却极深。梦小九袖中手指微蜷。她认得这双眼睛。不是因他眼中有光,而是因他眼中无畏——那是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俯视,却并非傲慢,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仿佛他早已知晓她是谁,来自何处,甚至知道她袖中藏着什么。陈砚收回目光,转向慕容华,声音依旧平和:“家父听闻开州近日商旅云集,特遣在下送来此图,并附家书一封。”他自怀中取出一封素笺,未递向慕容华,反而转身,朝梦小九的方向,微微颔首,“家父言:‘若见云雁反翅者,此图即归其主。’”满舱寂静。连炭火爆裂声都似停了一瞬。梦小九缓缓起身。她没接图,只将怀中婴儿交予身旁侍女,整了整衣袖,对着陈砚,郑重抱拳:“敢问令尊名讳。”陈砚唇角微扬,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笑意:“家父陈弘毅。”梦小九呼吸一滞。陈弘毅。岭南节度使。大晋朝唯一一位以文官之身,掌岭南三十六州兵马、钱粮、刑狱、盐铁的藩帅。此人二十年前以状元之姿入仕,十年内平定三族叛乱,十五年前拒收南诏国岁币十万两黄金,十七年前在邕州城头,亲手斩下南诏使臣首级,悬于城楼三日。而最关键的是——影阁密档第七卷末页,朱砂批注赫然在目:“陈弘毅,疑为‘天枢’遗脉。幼时遭灭门,幸得影阁‘守灯人’所救,匿于岭南书院十八载。成年后返朝,所行所止,皆暗合‘北斗九星’布阵之法。”天枢。北斗第一星。亦是影阁最高机密,只存于阁主一人脑中的“活名录”。梦小九指尖冰凉。她看着陈砚手中那幅画卷,忽然明白了九爷为何要她南下。不是逃。是归位。岭南陈氏,才是她真正的根。而此刻,那根正穿越千里风沙,静静递到她面前。“小九姐……”小虎姐忽然拽住她衣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是不是来接我们的?”梦小九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望向窗外。江面开阔,朝阳已升至半空,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碎金。远处芦苇荡深处,一只白鹭振翅而起,翅尖掠过水面,划开一道笔直的银线,直直飞向南方。那里,有尚未熄灭的战火。有未归的人。有未拆封的笛。还有,一场正徐徐拉开帷幕的——天下棋局。梦小九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襁褓上那朵反向而飞的云雁。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初春解冻的溪水:“阿姊带你回家。”话音落时,舱外忽起一阵狂风。卷起布幔,吹散满室沉香。那只白鹭的影子,正巧掠过舱顶雕花窗棂,投在梦小九脚下,宛如一道正在舒展的、崭新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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