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顺着伙房破碎的木门和窗棂犹如刀子般的寒风肆无忌惮地灌进这间逼仄的屋子，卷起地上尚未被血水浸透的草木灰，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宋当归瘫坐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浑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风卷残云，林间焦木的余烬在脚边簌簌剥落。赵九踩过一张被血浸透半干的通缉令，靴底碾碎墨迹未干的“叛国逆贼”四字，发出细微脆响。那纸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印泥，像一滴凝固的、不肯落地的血。凌展云站在三步之外，白狐裘氅下摆垂至膝下，却再不敢抖出半分倨傲。他盯着赵九背影，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终究只咽下一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刚才地下溶洞里那一记眼神崩山的威压，已将他所有江湖人的傲骨碾成齑粉。他现在不是扬州盐帮少门主，不是江北门继承人，只是个侥幸没被当场废掉经脉的……活口。王虎拄着一截断橹，踉跄跟上。手腕毒钉已被温良用火烤过的竹刀剜出，黑血汩汩而涌，又被赵九随手点了几处穴道止住。他脸上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那截烂肉早已不属于他。他目光扫过黄绢悬赏令上那个模糊青衣背影，又缓缓移向赵九腰间那只磨得发亮的旧酒葫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前辈……真不打算说名字？”赵九脚步未停，只抬手拂开横在眼前的一根焦黑断枝。枯枝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无。“名字是死物。”他淡淡道，“挂在榜上，刻在碑上，烧进纸灰里——可人活着，就该往前走。”话音未落，前方密林深处忽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不是枯枝断裂，而是弓弦轻震。所有人瞬间绷紧脊背。温良竹篙横于胸前，独眼眯成一线；凌展云袖中暗器无声滑入指缝，指尖泛起青白；王虎右手猛地按在断橹裂口，掌心肌肉虬结如铁；小虎攥紧染血竹篙，牙齿咬破下唇，腥气在舌尖炸开。赵九却停步，侧耳。风停了。连远处大火噼啪爆燃之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只有那声弓弦震颤的余韵，在众人耳膜深处嗡嗡回荡，如同毒蛇吐信。“不是泰山派。”温良低声道，独眼死死盯住左侧十丈外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柏，“他们用的是七石硬弓，拉弦声闷，且有铁环碰撞声。这声儿……太软，像牛筋绞的弦。”赵九没答，只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左前方那株古柏，轻轻一叩。“嗒。”清脆，短促，毫无内力波动，却像一枚铁钉，狠狠楔进这片死寂。下一瞬——“噗！”古柏树冠猛地炸开一团血雾！一道黑影从浓密枝叶中倒栽而下，重重砸在腐叶堆里，抽搐两下，再不动弹。他背上赫然插着三枚乌黑短箭，箭尾兀自微微震颤。而他手中那张未及拉开的柘木弓，弓弦已然寸寸断裂，断口处竟凝着一层薄薄寒霜。凌展云瞳孔骤缩：“寒螭箭！洛阳禁军神机营的制式弩箭！”话音未落，右侧山坳阴影里，又响起一阵细碎、密集、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像是几十把匕首正同时刮过生铁砧板。“嗤啦……嗤啦……”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赵九终于转过身。他目光越过众人肩头，落在山坳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上。那里没有火光，没有人影，只有一片蠕动的、油亮的黑色。“虫？”小虎声音发颤。“不是虫。”赵九摇头，声音却比方才更沉，“是人。”话音刚落，阴影骤然裂开。数十个浑身裹在玄色皮甲里的矮小身影，如地底钻出的毒蝎，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疾掠而来。他们手脚关节皆覆着精钢护肘护膝，膝盖与手肘处各嵌一枚幽蓝倒钩，每一次蹬踏，都在焦土上留下寸许深的爪痕。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脸——全被一张毫无表情的青铜鬼面覆盖，只露出两只灰白浑浊的眼珠，瞳孔深处，竟隐隐浮动着蛛网般的银丝纹路。“蛛罗卫！”王虎失声低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大晋皇帝豢养的‘活尸’！他们……他们不是早该在二十年前就被剿灭干净了吗？！”“剿？”赵九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鬼面人颈后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暗红符文，“不过是把活人拖进洛阳皇城地宫，喂了三年蛊，剔了七十二根骨头，再用冰魄玄铁钉钉住天灵盖罢了。这哪是剿，这是养。”他话音未落，最前排三个蛛罗卫已暴起扑来！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十指如钩，直掏咽喉、心口、丹田三处死穴！指甲尖端泛着幽绿荧光，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温良竹篙横扫，劲风呼啸。“当！当！当！”三声金铁交鸣炸响！竹篙竟被硬生生磕开，温良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下。那三人鬼面之下喉咙滚动，发出咯咯怪响，身形竟借反震之力凌空翻腾，两柄弯如新月的青铜钩刃，已交叉斩向温良双膝！千钧一发！一道青影倏然切入战圈。不是赵九。是王审琦。他浑身浴血，左臂伤口翻卷，露出森白骨茬，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瘆人，瞳孔深处，灰黑死气与暗金光芒疯狂流转，竟似有无数细小的龙形虚影在其中游弋撕咬。他左手握着那柄吸饱鲜血的生锈铁剑，右手五指却诡异地并拢如锥，指尖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缕缕暗金色粘稠血浆。没有招式，没有蓄势。他只是迎着那两柄勾魂夺命的青铜钩刃，悍然撞了上去！“噗嗤！”钩刃斩入血肉，却未见鲜血喷溅。王审琦右臂肌肉疯狂贲张，暗金血浆顺着钩刃倒流而上，瞬间覆盖整柄兵刃。那诡异的金血所过之处，幽绿荧光急速黯淡、熄灭，青铜钩刃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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