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位五妹,自小便是异数。
不爱女红诗书,偏喜策论兵韬。
不居深闺,常随太傅出入文华殿旁听。
更在去岁南疆小规模冲突时。
于御书房外跪了一日一夜,竟真求得父皇允她翻阅前线军报。
那时起。
某些微妙的东西就开始变了。
直到三日前。
那道让武曌暂居武德殿,参详北境边防策的旨意。
如惊雷般砸下。
砸碎了所有皇子、甚至满朝文武表面维持的平静。
“参详边防?呵……”
四皇子周珩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刮过冰冷的窗棂:
“住进太子才能住的宫殿参详?
父皇,您到底在想什么?
是觉得我们这些儿子都不中用,还是真的被武曌那点所谓的聪慧蒙了心,忘了千百年的规矩?”
他想起那日在宫道上偶遇武曌。
她穿着素净的骑射服,刚从校场回来,额角还有细汗,眼神清亮锐利,看见他只是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四哥,便擦肩而过。
那股由内而外的、毫不掩饰的自信与生机,像正午的阳光,刺得他这习惯了在阴影与算计中行走的人眼睛发疼,心底发寒。
那一刻他就知道,她绝不能留。
至少。
绝不能以这种威胁到储君之位的姿态留下。
“蛛网……”
周珩低声念着这个他暗中经营多年、埋藏极深的组织名字。
这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专替他处理那些朝堂之上无法解决的人和事。
这次追杀武曌,动用的是蛛网中最精锐的影刺,且不惜代价配备了能迟缓内力、侵蚀经脉的奇毒碧磷寒。
本以为万无一失,竟还是让她在护卫拼死保护下逃了出去,遁入莽莽风雪与江湖。
“黎阳客栈……”
周珩从袖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密报,就着摇曳的烛火再次细看。
这是半个时辰前刚用驯养的异种黑隼送达的。
上面只有潦草几行暗语,翻译过来便是。
目标疑似匿于平州官道的旁黎阳客栈。
有毒发迹象。
然客栈内有不明高手气息。
疑为其接应,影刺三人折损,暂未敢擅动,请令。
“不明高手?”
周珩眉头紧锁。
武曌离京仓促,身边明面上的护卫应该死伤殆尽才对。
是巧合路过的江湖人物多管闲事,还是…她另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藏力量?
亦或是。
其他兄弟……甚至父皇那边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如果真是父皇的后手…那自己这番动作,岂不是早已落在某些人眼中?
但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
武曌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合情合理。
最好是在江湖仇杀,或意外病故的遮掩下。
一旦她回到京城。
或者哪怕只是将遇刺的消息,活着带回去,以父皇近年来对她超乎常理的关注,必定会掀起惊天调查。
蛛网虽隐秘,但未必经得起皇帝倾力的挖掘。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薄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一道新的命令。
字迹凌厉如刀。
“不计代价,清除目标。客栈内外,鸡犬不留。制造匪患假象。五日为限,逾期则‘影部’自裁,尔等家小同罪。”
写罢。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
将纸条卷起塞入,封上火漆。
盖上只有蛛网核心成员才识得的独特印记。
推开窗。
发出一声低沉的、模仿某种夜枭的呼哨。
片刻。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接过铜管,旋即又如鬼魅般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里。
周珩关上窗,将凛冽的寒风与无边的杀意一同关在窗外。
殿内重归暖意。
他的心却比刚才更冷、更硬。
他坐回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
“武曌……我的好妹妹,要怪,就怪你生错了女儿身,却又偏偏不安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这武德殿……这大周的江山,从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他望向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舆图,目光掠过北方蜿蜒的边境线,掠过南方标注着蛮部躁动的区域。
最后落在帝国心脏,商城的位置。
“内忧外患,父皇,你老了,心也软了。这乾坤,需要真正有力、且合乎祖法纲常的手来执掌。清除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