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
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粗犷汉子和他的同伙,直到那恐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上,又过了好几息,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般,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对同伴惨死的恐惧、对剑客的敬畏、以及对黎老头那番话产生的、火辣辣的羞愧,让他们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黎老头则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楼梯口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尸体和血迹,苍老的脸上表情复杂难明。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沫,又捂着依旧疼痛的胸口,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叹息声中,有悲悯,有无奈,有对亡妻的追忆,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这无常世道的深深疲惫。
他望着那两个失魂落魄、倚着墙壁勉强站立的糙汉,胸膛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又低低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新的血沫。
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浑浊的目光在两张惊魂未定的脸上扫过,又掠过地上那两具渐渐僵硬的同伴尸体,最后落回两人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力气,也仿佛在平复心绪。
然后,他用那更加沙哑、带着疲惫与伤痛的声音,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几位若是饿了,灶房里还有些剩下的粗面饼子,小老儿……可以为你们热一热,将就垫垫肚子。”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缓才继续道,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若是不饿,几位…就请离开罢。”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只是给了两个最平常不过的选择。
饿就吃点东西,不饿就请离开。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相逼、险些酿成大祸的冲突,不过是一场很快就会散去的噩梦。
可越是这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正常,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进了那两个糙汉的心里。
“咕咚。”
粗犷汉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看地上同伴死状凄惨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个被自己踹伤、嘴角带血、却还在问他们饿不饿的老人。
只觉得脸上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一直疼到心底最深处。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活了三十多年,坑蒙拐骗、打架斗殴、欺软怕硬的事没少干,自认也算个心狠手辣的滚刀肉。
可今夜,先是被那神秘剑客杀鸡般的手段吓破了胆,现在又被这看似懦弱无力的老人,用最平淡的话语,剥掉了最后一丝遮羞布。
以怨报德,他们刚才做得淋漓尽致。
可这德……他们拿什么去报?
他身边的同伙更是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泥雪的靴尖,不敢再看黎老头一眼,身体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
“我们走!”
粗犷汉子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难听。
他再也无法在这充满血腥和老人平静目光的屋子里待下去了,哪怕多一息都觉得窒息。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到一具尸体旁,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抓住同伴尚未完全僵硬的胳膊,费力地将那沉重的身躯拖起。
他的同伙见状,也连忙踉跄着上前,帮忙拖起另一具尸体。
两人都不敢去看尸体脖颈和胸口的恐怖伤口,也不敢去看那满地刺目的鲜血,只是闷着头,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两具尸体艰难地朝着客栈大门拖去。
尸体拖过地板,留下两道暗红黏腻、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如同通往地狱的标记。
黎老头默默地看着他们动作,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眼神愈发黯淡,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吱呀。”
客栈大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关上。
狂风卷着雪沫呼啸而入,吹得堂内灯火剧烈摇曳,将地上的血痕映照得更加诡异。
很快,门外的风雪声掩盖了那两个糙汉拖着尸体、深一脚浅一脚踩雪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黎老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周围是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碗碟、凌乱的脚印,以及那两大滩尚未完全凝固、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暗红血泊。
炭火盆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室内温度似乎在迅速下降。
黎老头又低低咳嗽了几声,缓缓地、极其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