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讨价还价,也不是在耍什么心机,而是真的拿不出二十两,也是真的…不愿这沾染了妻子回忆的地方,再添亡魂与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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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一片寂静。
炭火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那剩下的几个糙汉。
粗犷汉子和他的同伙们,原本被恐惧攫住心神,满脑子只想着如何保命,此刻听着黎老头这番全然出乎意料的话语,不由得同时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就是没想过这老头竟然会为他们开脱!
拿不出二十两,只有十二两三钱?
这话可信吗?
当然不可能。
这老头开客栈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连二十两都拿不出来?
这老头…是真的不想他们死?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混着冰碴的泥水,猛地冲上两个糙汉的心头。
他们原本被恐惧和求生欲充斥的脑袋,此刻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他们刚才还在为了区区赌债,对这孤苦老人百般欺凌,拳打脚踢,甚至要取其性命,烧其店铺。
可这老人,在掌握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非但没有报复,反而在替他们求情?
理由竟然是为了保持客栈的干净,为了亡妻的遗愿?
羞愧。
一种火辣辣的、让他们几乎无地自容的羞愧感,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们的心脏,远比刚才面对剑客死亡威胁时的恐惧,更加让他们难受。
他们平日里自诩也是道上混的,讲几分歪理,欺软怕硬,但也并非完全泯灭人性。
此刻面对这老人以德报怨的坦荡与悲悯,他们那点可怜的江湖脸面和残存的良知,被撕扯得粉碎。
粗犷汉子张了张嘴,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握着朴刀的手,不知不觉松了许多,刀尖垂向了地面。
他身边的同伙更是低下头,不敢再看黎老头那苍老悲戚的面容,也不敢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和血迹。
斗笠剑客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宽大的斗笠稍稍抬起了一线,阴影之下,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目光,落在了黎老头那张写满风霜与真诚的脸上。
他抱着剑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剑鞘。
他沉默着。
斗笠深深压下的阴影中,那张从未显露真容的脸,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抬了抬。
没有完全抬起,只是那么一个细微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看向剩余的那几个糙汉。
粗犷汉子和他那几名同伙,顿时被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以及那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灵魂的冰冷目光,就让几个五大三粗、平日里也算凶悍的汉子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了,握着兵器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膝盖发软,几乎要当场瘫跪下去。
那目光里没有暴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与审视。
仿佛在打量两件无关紧要、却又碍眼的物品。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个糙汉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冷汗浸透了内衫,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是像地上那两个同伴一样,被那快如鬼魅的剑光瞬间了结?
还是…
然而。
几人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降临。
剑客只是那样看了他们一眼,或许连一息都不到,便缓缓收回了那无形的、却重若千钧的目光。
他没有再对黎老头说什么,也没有对那两个噤若寒蝉的糙汉留下任何警告或训诫。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杀戮,以及眼前这未了的恩怨,于他而言,都不过是拂过衣角的尘埃,不值得再多费半点唇舌。
他缓缓转过身,抱紧怀中那柄古朴长剑,迈开脚步。
方向,却不是客栈大门。
而是那通往二楼的,吱嘎作响的木楼梯。
他就这样,在众人复杂难言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着沾染了灰尘与些许血沫的阶梯,重新走上了二楼。
脚步依旧轻缓得近乎无声,灰色布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拂动。
最终,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片刻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以及随后门被关上的轻响。
“甲一”房。
剑客回到了自己最初出来的那间客房。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大堂地板上那两具逐渐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