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亮镇(1/3)
说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外乎就是跟家里人打个招呼。这趟过去,完全可以当成是一次游玩。周景明他们三人,在隔天早上,开着车子前往骆越三水乡。这一趟出行,不是冲着生意,车上更...夕阳沉进葫芦嘴西边的山坳时,院墙根下那几株牡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几道尚未干透的墨痕。周景明蹲在圈房檐角的阴影里,指间烟头明明灭灭,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院中那三辆并排停着的旧桑塔纳——车顶行李架上捆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车窗玻璃蒙着薄薄一层灰,车轮沾着泥点,看着寻常,可每一道轮胎压过的印子底下,都埋着二十公斤金条的分量。武阳和赵黎刚把最后一包金子塞进第三辆车的后备箱,两人额头上全是汗,后颈衣领被汗浸得深了一圈。赵黎直起腰,用袖口抹了把脸,朝周景明扬了扬下巴:“哥,都齐了。”周景明没应声,只将烟头摁灭在砖缝里,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走到院门口,没急着推门,反而伸手试了试门闩——那截磨得发亮的枣木闩子还卡在槽里,纹丝不动。他松了口气,转身回屋,从堂屋八仙桌抽屉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三叠整整齐齐的汇丰银行存单复印件,每张右下角都盖着向姓男人私章旁一个极小的“昌”字暗记。这是昨夜他伏在灯下,用放大镜逐张比对过原单后,亲手拓印下来的。他没让武阳和赵黎看见这东西。饭桌上,沈凤琴端来最后一碗酸辣汤,热气腾腾地扑在周景明脸上。她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他碗里,筷子尖顿了顿:“你爸早上割牛草回来,说听见村口老槐树那儿有拖拉机响,像是镇上收购站的人来了,问你是不是要卖什么……”周景明低头喝汤,热汤滑进喉咙,烫得舌尖发麻。他咽下去,才抬眼笑:“妈,咱家哪还有东西卖?连鸡毛都没剩下几根。”沈凤琴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他左手虎口那道旧疤——那是八四年在哈巴河冰窟窿里掏金砂时,被冻裂的铁钎豁开的,愈合后弯成一道浅褐色的月牙。“你手心出汗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飞灶膛里一星火苗。周景明猛地攥紧拳头,把那道疤藏进掌纹深处。晚饭毕,沈凤琴收拾碗筷,周德同去院里劈柴。周景明借口抽烟,把武阳和赵黎叫到猪圈后头。暮色已浓,蚊子嗡嗡围着人打转。他掏出三把崭新的钥匙,黄铜色,在将熄未熄的天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车钥匙,每把都配了两套。你们自己留一把,另一把现在就给我。”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三枚锃亮的金属片,“我回去的路上,会把你们的车锁死,焊死油箱盖,拆掉火花塞——不是防你们,是防路上万一撞见查车的,有人临时起意掀开车盖。”赵黎愣住:“哥,至于么?”“至于。”周景明把钥匙一枚枚按进赵黎掌心,指尖冰凉,“向老板放风那天,鬼添的人会在九龙城寨烧两间赌档,跛容的手下会开着三辆货车撞进旺角地铁站出口。警察全扑过去的时候,后海湾码头只有两条快艇接应——一条载货,一条载人。载人的那条,船尾发动机舱里,焊着三把枪管朝下的AK-47,扳机连着舵盘。谁先动手,谁先死。”武阳忽然笑了一声,低沉短促,像块石头砸进深井:“所以你早把退路想好了?”“退路?”周景明抬头望天,最后一丝靛青正被墨色吞没,“武阳,咱们在淘金场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退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是看准了哪条路能踩碎骨头,还敢往前走。”亥时刚过,三辆车悄无声息滑出葫芦嘴。车灯没开,借着月光碾过土路,车轮压过水洼时溅起的泥点,像几滴甩不掉的血。周景明坐副驾,猎枪横在膝上,枪托抵着左大腿外侧。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把鹰兔牌猎枪的冰凉枪管,又摸了摸腰后别着的手枪套——皮革被体温烘得微潮。后视镜里,武阳的车灯在远处一闪,随即彻底隐入山坳。他忽然想起徐正昌在半岛酒店门外说的话:“香江的水,看着清,底下全是礁石。你数着浪头走,浪头数错一个,船就翻在你脚底下。”他摸出摩托罗拉手机,屏幕幽光映亮半张脸。信号格空空如也。他拨通武阳号码,听筒里只有一串忙音。这破玩意儿在北疆能收到哈萨克斯坦的广播,在川西山区却连锦官城基站都够不着。他关了机,把手机塞进内袋,手指触到口袋深处一个硬物——是苏秀兰前年绣的平安符,蓝布包着,里面缝了三粒晒干的桂圆核。车行至江阳县城郊,赵黎突然踩下刹车。前方三百米处,两辆警用摩托斜停在路中央,红蓝警灯无声旋转,光晕扫过路边野蔷薇,花瓣泛起诡异的紫。周景明立刻伏低身体,右手已摸到猎枪击锤。赵黎却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摩托车方向挥手:“王所长!这么晚还巡逻啊?”警灯倏然熄灭。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踱过来,手电光柱晃了晃车顶帆布包:“小赵?你这包里装的啥?”“猪饲料!”赵黎笑嘻嘻递上一包烟,“刚从镇上拉的,明早喂猪。”王所长捏了捏帆布包,指尖传来沉甸甸的坠感。他抬头盯着赵黎眼睛看了五秒,忽然嗤笑:“饲料能重成这样?猪吃了怕是要长出金牙来。”他摆摆手,“滚吧,下次别半夜运饲料,吓着老子心脏病。”车重新启动时,周景明后背衬衫已湿透。他盯着后视镜里渐小的警灯红点,忽然开口:“赵黎,你认识他?”“去年美食城消防检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