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简单的了结和不匆忙的开始(2/2)
的细微嘶嘶声。赵黎喉结上下滑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搓了搓眉心。阿贵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在鞋底,捻成齑粉。他忽然起身,走到墙角一个蒙尘的旧木箱前,掀开盖子。里面没几件旧衣,最上面压着本卷了边的《香江地政总署土地登记册》,1982年版。他抽出来,翻开扉页,手指在某处停住,指甲边缘沾着一点灰:“周建平,1979年偷渡,遣返两次,第三次……”他声音很轻,“1983年10月17号,海事处通报,‘银星号’渔船沉没,船员六人,五人生还,一人失踪。失踪者姓名栏,写着‘周建平’。”赵黎猛地坐直:“可他现在就睡隔壁!”“对。”阿贵合上册子,灰尘簌簌落下,“所以那天晚上,周景明根本不在北疆淘金。他在后海湾,等一艘叫‘银星号’的船沉没,等一个叫周建平的堂弟‘失踪’,再等三个月后,用一叠假户籍材料,把活人变成死人档案里的漏网之鱼。”他把册子放回木箱,盖上盖子,动作很轻,“周景明不是来卖金子的。他是来赎人的——把他堂弟,从香江警署的死亡名单里,亲手刨出来。”话音落,门轴突然发出一声悠长刺耳的呻吟。三人都僵住了。门没开。只是风,不知何时撞开了虚掩的门缝,又退去。门板在气流里轻轻晃动,吱呀——吱呀——像垂死者的叹息。赵黎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帆布包往怀里搂。阿贵已闪到门侧,刀鞘抵住门缝,防止它再开大。徐正昌却慢慢站起身,走向那扇晃动的门。他没去推,也没去拦,只是静静看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微光,光里浮游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旋转,上升,又沉落。“他刚才说,天亮会有车来接。”徐正昌的声音忽然很平静,甚至带点笑意,“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非要等到天亮?”赵黎和阿贵同时一怔。“因为天亮前,屯门码头的缉私艇会例行巡检。”徐正昌抬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门缝,“而天亮后,那些艇——会准时回港补给。三小时空档。足够一辆黑色奔驰S级,载着三个‘新义安采购部’的职员,从屯门码头直驱中环汇丰银行总部。”阿贵瞳孔骤缩:“汇丰?”“对。”徐正昌转身,月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向老板要的,从来不是金子。是金子换来的美金,存进汇丰账户的那一刻,账户编号、开户人签名、资金来源证明……所有链条,都会被自动同步进国际清算银行的备份系统。而那个系统,恰好——”他停顿两秒,目光如钉,牢牢钉在两人脸上,“恰好由汇丰银行纽约分行,和美联储共同监管。”赵黎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周景明白天在餐厅说的话:“我需要那样的账户,毕竟,将来是要搞国际黄金的……”原来不是将来。是现在。阿贵的手慢慢从刀鞘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盯着徐正昌,声音沙哑:“所以,向老板……”“向老板早就在等这一天。”徐正昌打断他,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赫然是《南华早报》1983年10月18日头版:《“银星号”疑为走私船,沉没前曾与内地货轮接触》。报道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背景是浓雾中的海面,近处有半截断裂的船舷,隐约可见一个褪色的“银”字。徐正昌把剪报按在胸口,像按着一枚烫手的勋章:“周景明没骗我们。金子是真的。价格也是真的。可他漏说了一件事——”他顿住,窗外,东方天际线正悄然渗出一线极淡的灰白。“他漏说,这八十七公斤金子,是当年‘银星号’沉没时,从货舱里抢出来的第一批货。而真正的大货……”徐正昌抬起眼,目光穿透薄雾般的晨光,投向远处海平线,“还在北疆的冻土之下,等着我们,亲手挖出来。”赵黎喉咙发紧,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阿贵却突然笑了。笑声很低,带着铁锈味,像钝刀刮过骨头。他弯腰,从鞋帮里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刮刀,刀锋在渐亮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他没看刀,只盯着那抹光,仿佛在确认它的重量与温度。“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等会儿上车,你坐中间。”徐正昌没问为什么。他点点头,把剪报仔细折好,塞回内袋。动作间,腕表露出一角——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像蛛网,却仍在走,秒针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敲打着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屋外,第一声鸡鸣破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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