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简单的了结和不匆忙的开始(1/2)
哈巴河淘金场的这个倒塌的矿洞,对于周景明来说,是笔等待着时间到来,就可以摘取的硕果。他很满意现在这个矿场一副荒草遮掩的样子。在这里,孙怀安领着采矿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情,在淘金场早已经传...夜风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腥和铁锈混杂的冷意,吹得墙角一只空塑料桶嗡嗡作响。屋内没有灯,只有一线惨白月光斜切过半扇歪斜的窗框,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窄长的灰影,像把钝刀子搁在三人之间。赵黎翻了个身,纸板下硌着一根没拔干净的钉子,刺得后背生疼。他没动,只是把装金子的帆布包垫在颈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口扎紧的尼龙绳结——那结打得极紧,是武阳亲手系的,死扣,三道回绕,还用打火机燎过绳头。他记得武阳当时蹲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一边系一边说:“哥,这结要是开了,不是金子掉海里,是命交代在那儿。”阿贵坐在门口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右膝上横着一把老式弹簧刀,刀鞘是磨得发亮的黄铜,刀柄缠着黑胶布,末端露出一小截暗红木纹。他左手搭在刀鞘上,拇指指腹反复蹭着那点微凸的铜铆钉,动作缓慢,节奏稳定,像在数自己的心跳。其实他没数,他在听——听隔壁房间那男人的呼吸声。那呼吸起初匀长,后来浅了,再后来断续几声含混的梦呓,又沉下去。阿贵知道,那是周景明的堂弟,叫周建平,今年二十七,左耳缺了一小块软骨,是第一次偷渡被海警橡皮棍砸的。周景明白天提过,说这人夜里惊醒,总要摸枕头底下——那里压着一张皱巴巴的香江身份证复印件,边角都卷了毛。徐正昌没睡。他睁着眼,盯着屋顶一块洇开的水渍,形状像只歪斜的蝙蝠。脑子里过的是下午在海城酒店房间里的事:武阳把金子一袋袋摆上桌时,他伸手捏了捏其中一包,指尖触到金属特有的、沉甸甸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他记得自己当时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低头去掏烟。烟盒空了,他把它揉成一团,指甲掐进硬纸壳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凹痕。那烟盒现在还在他裤兜里,皱得不成样子。“渴。”赵黎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水泥地。阿贵没应声,只是右手从刀鞘上移开,探进自己军绿色挎包侧袋,摸出个搪瓷缸子,里面盛着半缸清水。他起身,赤脚踩在冰凉水泥地上,无声走到赵黎身边,把缸子递过去。赵黎坐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下巴滴在帆布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抹了把嘴,把缸子递向徐正昌的方向:“徐哥?”徐正昌摇摇头,目光仍黏在屋顶那块水渍上:“不喝。留着,天亮前还得走一段路。”赵黎没收回手,缸子悬在半空,水纹微微晃动。他忽然问:“哥,你真信周景明?”阿贵在门口的阴影里顿了一下,手指又蹭了蹭铜铆钉。徐正昌终于转过头。月光刚好掠过他半边脸,照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但眼神清亮得吓人,没有一丝困倦。“信一半。”他声音压得很低,“信他认得路,信他堂弟这屋子能落脚,信他跟武阳一起混过北疆的雪原——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心比冻土硬,也比冻土稳。不信他没留后手。”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赵黎怀里的帆布包,“不信他不知道,咱们仨身上,揣着够买下半个屯门旧楼的钱。”赵黎没接话,把缸子慢慢放回阿贵手里。阿贵接住,指尖碰到赵黎的,凉得像两块铁。屋外忽有动静。不是风。是极轻的刮擦声,从铁皮墙根下传来,像老鼠啃食锈蚀的金属。阿贵腰背一绷,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赵黎瞬间侧身,后背紧贴墙壁,左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折叠锯,锯齿藏在橡胶握柄里,平时当工具使,此刻刃口正对着门缝。刮擦声停了。死寂。连那只塑料桶都不响了。阿贵没动,呼吸却缓了下来,胸腔起伏几乎不可见。他盯着门缝下方,那里有一线更暗的阴影在蠕动——是只野猫,瘦骨伶仃,尾巴尖焦黑,正用爪子拨弄门槛下卡着的一小截鱼刺。它抬头,绿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反光,看了阿贵三秒,倏地蹿进隔壁院墙的豁口,消失不见。阿贵缓缓松开刀柄,重新坐回椅子,脊背再次靠上冰冷的砖墙。他掏出烟盒,撕开最后一张锡纸,抖出两根烟,一根叼在自己嘴里,一根递给赵黎。赵黎摇头。阿贵便自己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这时,徐正昌开口:“你们记不记得,周景明白天说,他堂弟递‘茶饮’才拿到户口?”赵黎点头:“记得。”“茶饮”就是茶钱,香江道上黑话,指给警员塞的红包。可如今廉政公署查得严,哪还有警员敢明目张胆收这个?徐正昌吐出一口白雾:“他没说全。真正递茶饮的,不是他堂弟,是周景明自己。”赵黎一愣:“他?”“嗯。”徐正昌望着窗外,远处海面隐约有光,是货轮的航标灯,“我看见他袖口内侧有道旧疤,斜着,从手腕往上,藏在表带下面。那种疤,是手铐长期摩擦留下的。北疆边境巡逻队的制式手铐,内衬有三颗铆钉,磨久了,就是这形状。”他顿了顿,“他能混进香江,还能让堂弟在这儿安稳住下,光靠‘茶饮’不够。得有人替他顶雷,替他背案底,替他……在某个深夜,把一具泡胀的尸体从海里拖上来,再悄悄埋进后海湾的烂泥滩里。”屋内骤然安静。只有烟丝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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