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又说，那神猫定然了不得，只花一夜功夫，足足捉了五十只耗子。”“五十三只！”江涉停下来，吹捧道：“那是他们不擅长算数了，连这种几十之间的数都能记错，平白少算了三只。”猫儿...江涉将信收入袖中，指尖触到纸角微硬的棱边，忽然停顿了一下。那封信是临行前长安崇玄署老道士亲手所封，火漆印上压着一枚青玉螭钮，印纹细密如云篆，边缘还沁着一点极淡的朱砂痕——不是寻常公文该有的规制。他记得老道士当时枯瘦的手按在案上，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秋蝉声吞没：“此信不递节度使衙门，不投都护府邸，只交‘天山南麓第三烽燧’戍卒手中，若遇风雪阻路、烽火断绝，便寻一株古榆树，树根第三道裂隙里埋着铜匣，匣内有第二封信，字迹与这封不同，须以井水浸透方显。”猫儿蹲在门槛上，尾巴尖轻轻扫着青砖缝里钻出的几茎枯草，忽然抬头：“那信……重不重？”江涉抬眼，见它瞳孔在日光下缩成两道竖线，幽绿如深潭水底映出的天光。他没答，只把斗篷系紧了些。北庭的风已带霜气，吹得檐角铁马叮当响，像一串未解的符咒。出门时元丹丘正蹲在院中石阶上磨剑，青锋映着日光，寒芒一闪。李白倚着门框，手里把玩一枚西域铜钱，钱面铸着双峰驼纹，背面却阴刻一行小字：“开元廿三年，龟兹冶。”他见江涉出来，扬眉一笑：“听说第三烽燧守军半月前换了防，新来的校尉姓安，是安西四镇节度使帐下亲兵出身，最恨术士装神弄鬼。”“他见过神仙么？”江涉问。李白笑而不答，只把铜钱弹向半空，叮一声脆响，铜钱翻飞着落进元丹丘脚边的水盆里，漾开一圈涟漪，映出三个人影晃动。三水早已备好马匹，缰绳缠在腕上，发辫束得极紧，一身胡服利落如刀锋。她牵过一匹青骢马，马鞍旁悬着个灰布囊，囊口露出半截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二十八宿方位，中央指针却非磁石所制，而是嵌了一粒暗红琥珀，内里凝着一缕游丝般的金光——正是江涉昨夜趁众人酣睡时，用银针引出自己指尖血点化而成。此物不指南北，专辨“气脉流转”，凡山川龙脊、地脉窍穴所在，金丝必微微颤动。马蹄踏过北庭州城青石板路，惊起几只啄食碎粟的沙雀。街角卖酪浆的老妪见他们行色，忽然放下陶罐，朝三人比划了个古怪手势：右手拇指压住左耳垂，食指斜指天山方向，再缓缓画了个圆。江涉勒马驻足，老妪已佝偻着背钻进窄巷，只余一串铃铛轻响，仿佛方才只是幻觉。元丹丘却面色微变：“这是‘守山人’的哑契——当年高昌国灭，遗民散入天山各隘口，专司看护山中禁地，百年来从未与外人通言。”李白嗤笑：“禁地？莫非藏着西王母的不死药？”话音未落，忽闻前方市集喧哗大作。一群披甲军汉簇拥着辆牛车疾驰而过，车辕上插着半截断旗，旗面焦黑卷曲，隐约可见“瀚海”二字。车后拖着三具尸首，皆赤膊袒胸，腰间缠着褪色红绫，脖颈处有环形灼痕，皮肉焦黑如炭，却不见血污。最奇的是三人额心各贴一张黄纸，纸上朱砂书就的符箓竟在日光下隐隐浮动，似活物般微微搏动。“烧死的。”三水低声道，“祆教火祭之刑。”人群避让如潮水分开，唯有一老驼夫拄杖伫立路中，白须被风扬起，目光直刺牛车。待车队掠过，他忽朝江涉方向深深一揖，转身时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疤痕——形如蟠龙，鳞甲俱全，疤肉却泛着玉石般的青白光泽。江涉心头一震。此乃“玉龙蛰脉”之相，传说唯有长居昆仑墟、饮玉髓泉者血脉才生此异征。可昆仑墟在葱岭西，距此万里之遥……猫儿突然炸毛，尾巴绷成铁棍，喉咙里滚出低沉呜噜声。它死死盯住那驼夫消失的巷口，爪子无意识抠进青石缝隙，碎屑簌簌落下。“它认得？”元丹丘问。江涉摇头，却见猫儿已转身奔向路边茶摊，叼起摊主刚蒸好的一屉羊肉包子，油汁顺着胡须滴落。摊主怒骂追出，猫儿腾空跃起，后腿在墙头借力一蹬，包子稳稳落进江涉张开的掌心。热气腾腾的面皮上，赫然印着几枚湿漉漉的梅花爪印。午时三刻，四人抵达城南军寨。寨门歪斜，夯土墙头杂草丛生，唯有一杆“唐”字旗在风中猎猎招展，旗面补丁叠补丁，像一块块干涸的血痂。守门军士懒散倚枪而立，见他们衣饰不俗，倒也未加拦阻，只朝东北角哨塔扬了扬下巴：“第三烽燧的人今早刚回营，说是在山口捡到个冻僵的商队伙计，现关在柴房。”江涉递上茶酒博士所赠的通行竹牌，军士瞥了一眼，忽眯起眼：“这牌子……怎么有股子硫磺味？”话音未落，柴房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嚎，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土墙的闷响，簌簌掉下许多陈年灰土。元丹丘拔剑在手，剑锋未出鞘已透寒意。李白却伸手按住他手腕：“听这声儿，不像活人叫的。”柴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缕缕淡青雾气，雾中浮沉着细小的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猫儿伏在江涉脚边，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喉间滚动着持续不断的低吼。三水悄然解下腰间皮囊，倾出半勺清水洒向地面——水珠未落地便凝成细小冰珠，噼啪碎裂，溅起的水雾竟在半空凝成一朵转瞬即逝的莲花。江涉推开门。柴房内没有火炕，只有一堆半熄的柴灰。灰堆中央蜷着个青年，浑身裹着破烂羊皮袄，脸上结满盐霜，嘴唇乌紫开裂。他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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