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无声吸尽。铃身温度陡升，表面浮起一层流动的暗金色光膜，映出张远扭曲的倒影——倒影里，他身后空无一物的发电厂地面，赫然浮现出一座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圆形法阵，阵心，是一只闭目的青铜凤凰。离卦。麦琪宁荒废的祭坛，竟在此刻被这枚铜铃强行“点亮”。“原来如此……”张远冷笑，“不是十座祭坛，是十一座。第十座是震卦雷祭，第十一座是离卦凤涅——等着我破完前十座，龙气耗尽、心神松懈的刹那，引我踏进这最后一座‘生门’，再借凤凰涅槃之火，把我的龙气、我的命格、我的全部因果，炼成他飞升的最后一块登天阶。”他指尖用力，铜铃发出一声哀鸣，表面金膜寸寸龟裂。可就在即将彻底粉碎的前一瞬，铃身猛地一震，一道赤金色火线自铃舌断口激射而出，直扑张远眉心！张远不闪不避，任那火线没入额头。刹那间，眼前景象翻天覆地。他站在一片无边火海中央。脚下是熔金般的岩浆，头顶是燃烧的星穹。十二根通天巨柱环绕四周，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形态各异的龙——青龙衔木，白虎衔金，朱雀衔火，玄武衔水……唯独第十根柱子空空如也，柱身布满蛛网裂痕；而第十一根柱子，竟是由无数扭曲挣扎的人形阴影堆叠而成，那些阴影面孔模糊，却都朝着张远的方向，无声张着嘴。“爷爷……”张远沙哑开口。火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一个苍老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神识中响起：“远儿，你终于走到这里了。记住，九龙珠不是钥匙，是锁。锁住的不是祭坛，是你自己。”话音未落，火海轰然坍缩，化作一道赤金流光，钻入张远眉心。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紫金碎屑的血。再抬头时，发电厂依旧破败，电缆依旧垂落，可那枚铜铃，已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多了一枚赤红色的鳞片，边缘锋利如刀，内里却有凤凰振翅的虚影缓缓流转。“凤鳞……”张远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亮得骇人，“所以爷爷当年，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破阵。”他猛地站起身，望向发电厂最深处那扇锈死的铁门。门缝底下，一丝极淡的、带着檀香与血腥混合气息的风，正丝丝缕缕渗出。那里，才是真正的总控室。也是爷爷留给他，唯一的、没写在任何图纸上的——最终考题。张远迈步向前，靴底踩碎一地玻璃碴，发出清脆碎响。他没再回头去看那根已化为飞灰的铁柱，也没去管耳垂上那点将愈未愈的血珠。他只是攥紧那片凤鳞，任其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血珠落地的刹那，并未洇开。而是诡异地悬浮半寸，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逆时针转动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倒映出的不是地面，而是一双眼睛——和铁柱中雷龙一模一样的竖瞳，却比雷龙更古老，更漠然，正透过这滴血，静静注视着他。张远脚步未停，声音却低得如同耳语：“来吧。让我看看，您到底想锁住什么。”他推开了那扇锈死的铁门。门后，并非预想中的控制台或电路图。而是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用暗金色的线条勾勒，笔画末端拖着细长的、尚未干涸的墨迹，仿佛刚刚写下。张远的目光扫过，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最上方，是“张守拙”。他的爷爷。名字下方，紧挨着一行小字：“癸未年七月廿一，断龙脉，自封于巽位。”再往下，是“周鹤年”。周红鸾的祖父。名字旁，同样有一行小字：“甲申年九月初三，献双目，镇离火。”接着是“蔡砚舟”。蔡水韵的曾祖父。“丙戌年腊月十八，剜心为引，锢震雷。”……名字越往下，日期越近。墨迹越新鲜。直到最底部，最新鲜、最湿润的一行，墨色几乎还在缓缓流淌：**张远。**名字右侧，空白处，一行崭新的、力透石壁的狂草正缓缓成形，墨迹淋漓，杀气腾腾：**壬寅年十月十七，子时。取龙骨，铸仙梯。**张远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抬起染血的右手，食指蘸着掌心血，在自己名字下方，稳稳写下三个字：**不、奉、诏。**血字落笔的瞬间，整面岩壁轰然震动！所有名字上的暗金线条疯狂闪烁，如同濒死的萤火。而张远写下的“不奉诏”三字，却如烧红的烙铁，烫得岩壁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青烟。烟雾升腾中，岩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苏醒的——**咔…嚓…**那是，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正在内部，寸寸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