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稳即路来。”竹片冰凉。我把它攥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血丝渗出，混着竹纤维的涩气。我知道，从明日卯时起，骊山脚下，将再没有一个叫张衍的谒者。有的，只是一个手持丈绳、脚踏泥泞、在幽深墓道里一寸寸丈量死亡距离的将作吏。而赵高会在我身侧，微笑，记录，偶尔递来一碗姜汤。我们都会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可活着，有时比死去更需要精确计算每一步的落点——算准土层厚度，算准承重梁距，算准头顶岩缝里，下一滴水珠坠下的时辰。我慢慢站起身，膝盖骨发出轻微的脆响。推开殿门，夜风灌入，吹得袍袖猎猎。宫墙之外，咸阳城灯火如星河倾泻。可我知道，在那些光亮照不到的暗巷深处，在那些朱门紧闭的府邸夹墙里，在那些被新土覆盖的旧冢之下……有更多“张衍”，正被悄悄抹去名字，换成编号，刻上新的“吉凶”。我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青砖上的影子。它被廊下灯笼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宫墙根下，融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里。而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也正缓缓抬起头，朝我，无声地笑了一下。我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下石阶。靴底踩在第一级台阶上，发出沉闷一声。咚。像一声鼓点。也像，一次心跳重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