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礼叹道:“王上,现在西南情况复杂,秦帅杀害梁帅一事,我看事有蹊跷。”
“当然有蹊跷。”严星楚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当日全伏江在场,这一切只有他才清楚。秦昌脾气虽然暴躁,但近几年听说已经改变多了,怎么可能冲动而杀梁帅?我看这事,与全伏江脱不了干系。”
周兴礼点头:“王上明鉴,但现在西南大乱,贡洛城那边也要做好准备。贡洛城兵马只有一万五千人,如有大事发生,臣担心无法应对。”
严星楚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黄卫这次和贡雪一起经南面回贡洛城向向怀东提亲,贡雪带了她的山地部三千人,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正是。”周兴礼道,“按行程,他们应该快到贡洛城了。”
“好。”严星楚立即下令,“给涂州城程乾传令,让朱常印带三千骑兵迅速追上黄卫一行,一起前往贡洛城。另外,给袁帅写信,把梁议朝被害的消息通知他,同时告诉他,此中透出阴谋,他与梁帅情义深厚,但千万不可冲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让袁帅给梁帅的儿子梁庄写信,万不可被仇恨蒙蔽,一切小心谨慎。再给谢坦、李章传令,因西南变故,谨防西夏异动,做好防备。同时令王生及西南所有谍报人员,全力查清梁议朝与秦昌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搜索秦昌的下落。”
洛青依在一旁听着,忽然轻声问:“夫君,若西南真要打……我们该当如何?”
严星楚看着她,眼神深沉:“先礼后兵。若他们真敢犯境,那便打。我鹰扬军,从不畏战。”
雪龙山脉北麓,密林深处。
秦昌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然用布条紧紧扎着,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把布条染成暗红色。
他已经逃了四天四夜。
全伏江派出的追兵像狗一样紧咬着不放,好几次都差点被围住。最后一次遭遇是在昨天黄昏,他拼死杀了四个,才勉强脱身,但左臂也挨了一刀。
“妈的……”秦昌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用力啃了一口。
饼太硬,差点崩掉牙。
他苦笑一声,就着雪咽下去。
雪水冰凉,刺激得他清醒了些。
梁议朝最后挡在他身前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梁帅……”秦昌低声喃喃,眼眶发热。
他用力甩了甩头,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真相带出去。全伏江那个杂种,不仅要杀他和梁议朝,还要把罪名扣在他头上,好毒的计!
秦昌咬着牙,撑着树干站起来。他辨了辨方向,继续向南。
翻过前面那道山岭,就是贡洛城的地界了。只要到了那里……
突然,他脚步一顿,整个人伏低身子,隐入灌木丛中。
前方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
“……这边找过了吗?”
“找过了,没人。你说秦昌真往这边跑了?”
“谁知道呢。反正全帅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昌屏住呼吸,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刀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两个白江军的士兵拨开灌木,出现在他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
双方打了个照面。
“在这——”一个士兵刚喊出声,秦昌已经扑了上去。
刀光一闪,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另一个士兵挺枪刺来,秦昌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腿上。士兵惨叫倒地,秦昌补上一刀,声音戛然而止。
他喘着气,听着四周的动静。
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那边!”
“抓住他!”
秦昌咬牙,转身就往山上跑。伤口撕裂般的疼,但他不敢停。
箭矢从身后射来,钉在身边的树干上。他埋头狂奔,专挑难走的路。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喊声渐渐远了。
他靠在一块巨石后,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血太多,撑不了多久了。
他撕下衣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却颤抖。布条勒紧时,疼得他闷哼一声。
歇了片刻,他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天渐渐黑了,山林里起了雾。秦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意识开始模糊。
前方有火光。
他本能地想躲,但腿一软,跪倒在地。再想爬起来,却没了力气。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雾中。
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