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磐石城内督抚衙门。
这里比平日戒备森严数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士兵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影。
偏厅里,全伏江坐在太师椅上,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略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对面坐着陈仲。
这位西南自治同盟的督抚今天没穿官服,只是一身深蓝色常服,手里把玩着一对玉核桃,动作缓慢而稳定。
“李胜和张丘到哪儿了?”陈仲问,声音平静。
全伏江回道:“按行程,应该快到贡江城了。五万大军,行进不会太快。但最迟三天后,前锋就能翻过雪龙山,抵达贡洛城北三十里的铜锣坝。”
陈仲点点头:“梁庄那边呢?”
“他的信使昨天到了。”全伏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梁庄说,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他带一万精兵南下,但要求……如抓住秦昌,必须由他亲自正法。”
陈仲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怎么回他的?”
“我让人告诉他,只要擒住秦昌,肯定交给他亲手处置,为梁帅报仇。”全伏江顿了顿,“不过,梁庄这支兵,终究是个变数。他若真到了,我担心……”
“那就让他去南边。”陈仲放下玉核桃,端起茶杯,“有梁庄亲自前往,这场戏就唱得更圆满了。”
全伏江眼睛一亮:“督抚的意思是,让李胜他们等梁庄到了再开战?”
“不是。”陈仲啜了口茶,“兵贵神速,怎么可能等他。但梁庄只要一到贡洛城,狮威军就彻底绑在我们这条船上了。到那时,他想下船也下不去。”
全伏江脸色泛起红光,肩膀的伤似乎也不疼了:“督抚好计!本来有狮威军参与,天平已经向我们倾斜。要是梁庄本人还到了贡洛城,那严星楚与梁家的情谊也就彻底断了。”
“所以我们要速战。”陈仲的笑容加深,“开战的理由是鹰扬军包庇我西南的杀帅仇人。这个理由正大光明。”
全伏江沉默片刻,忽然问:“督抚,那秦昌那边……真不用再派人追了?”
“追还是要追,但是并不太重要了。”陈仲反问,“他已经完成他的使命了。一个逃亡的军帅,就是最好的诱饵和借口。至于他是死是活……重要吗?”
“若他真的逃到贡洛城……”
“那更好了。”陈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那就坐实了鹰扬军与叛逆勾结的罪名。若他没到……也不妨碍我们说‘有线索表明他已潜入贡洛城’。战争,从来只需要一个理由,而不是证据。”
全伏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狠色:“督抚高明!但秦昌活着还是有风险,要是死在逃亡路上,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陈仲转过身,“传令李胜,不必等梁庄,抵达贡洛城北面后,立即派人交涉,要求交出秦昌。对方若不交或者交不出……那便是与西南自治同盟为敌,可立即攻城。”
“是!”全伏江应道,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汉川军那个道员崔平,带着秦昌的妻儿向北逃了。要不要派骑兵追?”
陈仲摆手:“不必。他们北逃,极可能是鹰扬军,只要严星楚派人接应了他们,那就又多了一条罪状——鹰扬军与叛逆家属勾结。传信给西夏魏若白,让他的人在边境造势,牵制鹰扬军的兵力。”
“明白!”
两人又密议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黑,全伏江才起身告辞。
陈仲送他到门口,看着全伏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西南变故的消息传到归宁城时,已是上元节一天。
不是王生的密信到了,而是磐石城内鹰扬军细作用飞鸽传回的急报。
信上写得简略,只说梁议朝遇害,秦昌被指为凶手已经潜逃,白江军和狮威军已经出兵围攻汉川城。
严星楚接到急报时,正在与洛青依商议上元节祭祀、赐宴和灯会的事。
他看完那几张薄纸,沉默了良久。
洛青依察觉不对,轻声问:“怎么了?”
严星楚将信递给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正在下雪,细碎的雪花无声飘落,覆盖着庭院里的青石板。
洛青依看完信,脸色也变了:“梁帅……死了?”
“消息是这么说。”严星楚的声音有些沙哑,“梁帅与我并肩作战两次,一次是我请他救武朔城,另一次是在青石堡,我救援他。青石堡一别数年,我和他多有书信来往,最近一次是年前,他还说见面一定要喝个不醉不休……”
他说不下去了。
洛青依走到他身边。
“想不到,这才半月不到,却传出他死的噩耗。”严星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书房门被敲响,周兴礼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急切:“王上,西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