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上的茶杯渐渐空了,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茶渍,像幅抽象画。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添水,不锈钢壶嘴碰到玻璃杯沿,发出叮咚的脆响,像风铃在动,她的动作很轻,怕打扰到开会。她的白手套上沾着点茶渍,显然是忙了一上午,指缝里还夹着点茶叶末,托盘里的糖罐空了,只剩下点糖渣,像没扫干净的雪,亮晶晶的,她放下水壶,悄悄退到了门口,站在阴影里等着。财政厅长还在计算器上忙碌,手指在 "公安经费占比" 那个数字上停住了,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用指关节按了按眉心,缓解着疲劳:"按新方案,明年省级财政要多拨一千二百万,得从教育和医疗那边匀点,这两块也是硬骨头,不好啃啊。"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照片,是儿童医院的病房,墙壁斑驳,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砖,窗户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像生了场大病,照片里还有个孩子穿着厚厚的外套,小脸通红,显然是屋里冷,"上周去儿童医院调研,住院部还有三个病房没装空调,孩子发烧只能扇扇子,护士说 ' 经费都给领导买专车了 ',那车还是进口的,黑色的,看着就扎眼,停在医院门口,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是匀,是优化。" 祁同伟把一份全省政法系统资产清查报告推过去,报告的订书钉有点松,掉了页纸,被他捡起来夹在里面,上面记着某县检察院的公务用车登记表,字迹潦草,像是急着写完去吃饭,还有几处涂改的痕迹。有辆帕萨特的里程数被改成了 "0",旁边用圆珠笔标着 "实际已跑 18 万公里",字迹被划了又改,露出底下的铅笔印,像块被反复擦拭的黑板,"有些单位的公车一年跑不了五千公里,保养费却比公安的巡逻车还高,纯属浪费。检察院的王检察长,车是奥迪 A6,却天天开着去买菜,菜篮子就放在真皮座椅上,印得全是印子,司机心疼得直咂嘴,偷偷跟我说了好几回,我没理他,让他自己跟领导反映。" 他的手指在 "18 万公里" 上点了点,纸页都陷了下去,"把这些闲置资源盘活,够买两百台警务通,还能给儿童医院装十台空调,让孩子们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裹着厚被子了。"
纪委书记突然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记着串电话号码,号码旁边画着个小小的手铐,线条简单却很形象,手铐的链条都画得清清楚楚。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关节有点发红,显然是经常用力握笔,像握着把刀,笔杆上都留下了深深的指痕。"清河那个吃拿卡要的民警,我们查清楚了,证据确凿,赖不了。" 他的笔尖在 "副所长" 三个字上顿了顿,墨水把纸染成了个黑块,像块污渍,"办案时收了当事人两条烟,还让饭店老板免单,那老板的账本上记着 ' 公安招待,欠 860 元 ',这账欠了半年,老板每次见他都躲着走,怕再被赖上。" 他把调查笔录复印件推过来,纸张边缘有点湿,像是被水浸过,皱巴巴的,上面的指印模糊不清,却能看出按得很用力,纸都有点破了,"处理意见是调离执法岗位,记大过处分,这辈子别想再晋升了。他老婆哭着来求情,说 ' 他就是一时糊涂,平时连肉都舍不得买,孩子想吃顿排骨都得犹豫半天,可怜可怜我们 ',我心里也不好受,但规矩就是规矩。"
祁同伟的手指在处分决定上停了停,指尖的温度把纸页焐得有点热,像揣着个暖手宝,他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粗糙而真实。他突然抬头问:"当事人是做什么的?家里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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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小卖部的,就在清河老街,店面就几平米,卖些油盐酱醋。被偷了三回,急得给民警塞烟,也是没办法。" 纪委书记的声音低了些,像怕被窗外的人听见,嘴唇几乎贴着桌面,"那两条烟是他闺女结婚时剩的,红双喜,每条八十块,他自己平时抽三块五一包的 ' 哈德门 ',烟盒都揉得不成样,皱巴巴的。闺女嫁的是个残疾人,腿不好,彩礼钱都是借的,欠了一屁股债,那烟他舍不得抽,说要留着过年,给拜年的亲戚递上,撑撑门面,不至于太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