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委书记突然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沙哑,他早上开了个早会,说了不少话。他面前的玻璃杯里泡着胖大海,茶色的水纹一圈圈漾开,把杯底的茶垢都冲得浮了起来,像朵慢慢绽放的花,胖大海泡得发胀,占了大半个杯子。他的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往下流,在桌面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顶灯的光,像块碎了的镜子。"跨部门那档子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张草图,纸是普通的 A4 打印纸,边缘被咖啡渍浸得发棕,像片干枯的树叶,上面画着个复杂的网络结构图,公安、检察、法院三个方框用红笔连在一起,交点处写着 "信息枢纽",旁边打了个问号,像是在琢磨怎么画才对,线条还有好几处涂改的痕迹。"我们想搞个共享平台,就像修条三车道的路,谁有需要都能上,但得守交通规则,不能乱插队。检察院那边担心数据泄露,怕担责任,法院怕影响独立审判,各有各的顾虑,像揣着块烫手山芋,谁都不肯先松手,就这么僵着。"
"规则怎么定?" 纪委书记抬了抬眼皮,他刚才差点睡着了,昨晚审案子审到半夜。他的笔记本是牛皮封面的,边角磨得发亮,像块被盘过的老玉,里面的纸页泛黄,显然用了不少年,纸页间还夹着根书签,是片枫叶,已经干透了。最新一页记着串日期,都是近期收到的信访件编号,每个编号后面都画着勾或叉,勾是已办结,叉是待处理,一目了然,字迹工整,像打印的一样。"上次有个故意伤害案,法院要调公安的出警记录仪视频,派出所长说 ' 涉及警务机密 ' 不给,推来推去,最后案子拖了两个月。受害人是个菜农,为了打官司,地里的黄瓜都烂在了架上,黄澄澄的掉了一地,看着真心疼,他媳妇来找过我两回,眼睛哭肿得像核桃。" 他把那份信访件推到桌子中央,信纸是最便宜的稿纸,边缘裁得不齐,还有点毛边,举报人签名处按着个鲜红的指印,边缘还沾着点泥星,像是从田里直接跑来摁的,"平台建起来,得有个裁判,不然各吹各的哨,最后还是堵在路上,群众的事耽误不起,一天都不能等。"
政法委书记的手指在草图上敲了敲,三个方框之间的连接线被他用红笔描得更粗了,油墨都有点堆起来,像条红色的带子,还特意在上面画了几个箭头,指示数据流向。"准备成立个协调小组,每月开次碰头会,谁也不能缺席,缺席一次罚抄制度三遍。" 他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椅腿在地板上划出道轻响,像根被拨动的弦,"省高院的老郑昨天跟我透底,他们的卷宗管理系统是十年前的老版本,跟公安的新系统接不上,得花钱升级,他还舍不得。他还说,院里有个老法官,电脑都不会开,说 ' 办案靠笔不靠屏 ',你说这平台怎么建?老顽固不转变观念,啥都白搭。" 他的笔尖在 "升级费" 三个字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写下去,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像只蚂蚁,"这钱得从政法专项经费里挤,可专项经费早就被挪用了一半去盖培训中心,那中心的游泳池比办案大厅还大,瓷砖贴的都是进口的,闪得人眼晕,我去看过一回,心疼得直抽抽。"
祁同伟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几片新叶正从老枝里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带着层细细的绒毛,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绿光,旁边还挂着去年的枯叶,褐色的,蜷曲着,新旧叠在一起,像段时光的剪影。他想起上周去望月镇派出所,民警小周的警务通屏幕裂了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都发黄了,像块旧伤疤,却能流畅调出嫌疑人的户籍信息,小周说 "这机子比老婆还亲,天天揣怀里,晚上睡觉都放枕头边"。"技术问题好解决,人心问题难办。" 他把一份民警调查问卷放在桌上,纸张是粗糙的再生纸,显然是为了省钱,边缘还带着造纸时的纤维,摸起来有点剌手,有张答卷上用铅笔写着:"跟检察院的人打交道,感觉像隔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他们总说 ' 按程序来 ',可程序比山路还绕,等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嫌疑人早跑没影了。" 字迹歪歪扭扭,末尾画了个哭脸,眼泪珠子画得圆圆的,还特意在下面画了几道线,像真的在流。
组织部长突然笑出声,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有点突兀,他赶紧用咳嗽掩饰了下,脸颊微微发红,像喝了点酒。指着问卷上的一幅漫画:一个警察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