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勉强撕开西域戈壁上空的铅灰色云层时,安西城西面了望塔上,值哨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平线。
原本空无一物、只有风沙与砾石的地平线,此刻被一道缓慢蠕动、不断增厚的黑色浪潮所取代。起初只是模糊的线条,如同海市蜃楼,但随着时间推移,那黑色迅速变得清晰、厚重、无边无际。
烟尘。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巨大的沙暴前锋,被成千上万只马蹄和脚步扬起,翻滚着、咆哮着,向着安西城的方向席卷而来。烟尘之下,是密密麻麻、反射着冰冷金属寒光的矛尖、盔顶、旌旗……以及沉重攻城器械那狰狞的轮廓。
“敌袭——!萨珊主力——!全军戒备——!”
凄厉的号角声和嘶哑的呐喊,瞬间刺破了安西城清晨短暂的宁静。城墙上,早已枕戈待旦的守军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机器,迅速进入各自的战位。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弩炮和投石机的绞盘被士兵们奋力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军官们奔跑呼喝,调整着队形,检查着器械。
沈烈与高顺几乎同时登上了西面主城墙的城楼。无需借助千里镜,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军势,已足以让任何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窒息。
“来了。”高顺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但握紧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沈烈面色沉静如古井,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远方那不断逼近的黑色洪流。他在心中快速估算着:前锋轻骑约两千,队形松散,负责扫荡和侦察;其后是主力步骑混合的大阵,旌旗如林,甲胄鲜明,行进间带着一种沉重而整齐的压迫感,那是萨珊“不死军”核心的“不朽者”重步兵和“圣火骑兵”;大阵两翼,各有轻骑游弋掩护;最后方,是庞大的辎重车队和攻城器械,数十架高大的攻城塔、沉重的撞车、以及需要大量畜力拖拽的巨型投石机,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兵力确在万人以上,器械精良,阵型严整。”沈烈低声道,“阿尔斯兰,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看中军大纛!”高顺指向敌阵中央,一面格外巨大、绣着金色火焰与鹰徽的深红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簇拥着一群盔甲尤为华丽的骑士,“阿尔斯兰亲至!”
萨珊总督亲临前线,无疑极大地鼓舞了“不死军”的士气。远远地,甚至能听到敌阵中传来的、低沉而有节奏的战吼,以及某种异域风格的号角声,充满了挑衅与杀戮的欲望。
庞大的萨珊军阵在距离安西城墙约三里处,开始缓缓停下,如同巨兽匍匐,进行最后的调整和展开。轻骑如同水银泻地般向两翼扩散,封锁战场,监视可能出现的援军或袭扰。重步兵方阵在前,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开始构筑前沿阵地。骑兵居于侧后,蓄势待发。攻城器械被缓缓推至阵前,工匠和辅兵开始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整个安西城西面的旷野,被萨珊大军彻底填满。人喊马嘶,金铁交鸣,尘土飞扬,一股混合着皮革、钢铁、汗水和杀戮欲望的浓重气息,随着风压向城墙,让守军们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绝对的兵力优势,精良的装备,高昂的士气,以及总督亲征的决心……阿尔斯兰和他的“不死军”,向安西城展示了何为帝国精锐的威势。
萨珊军并未立刻发动全面进攻。阿尔斯兰并非莽夫,他要先试探,要消耗,要寻找弱点。
首先发难的,是萨珊阵中那数十架巨型投石机(“曼贾尼克”)。这些需要数十人操作、以牛筋或绳索扭力驱动的庞然大物,在军官的号令下,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呜——嘭!”
巨大的石块,燃烧的火油罐,甚至是一些捆绑着腐烂动物尸体、试图传播疫病的包裹,被高高抛起,划着令人心悸的弧线,砸向安西城墙!
“隐蔽——!”城墙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守军士兵们迅速躲到垛口后、盾牌下,或藏身于城墙内侧的藏兵洞。下一刻,巨石轰然砸落!
“轰!咔嚓!”有的砸在城墙外侧,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蛛网般的裂缝,碎石飞溅;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砸塌房屋,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燃烧的火油罐爆裂开来,粘稠的火焰四处流淌,点燃一切可燃之物;那些恶臭的包裹散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一轮远程打击,就给安西城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城墙微微震颤,城内多处起火。
“弩炮!床弩!反击!瞄准他们的投石机和器械阵地!”高顺冷静地下令。
安西城墙上的重型守城器械早已准备就绪。操作手们根据观测兵的指引,调整射角,绞紧弓弦或扭力臂。
“放!”
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安西守军装备的床弩(“神臂弓”的放大版)射出的重型弩箭,如同死神的标枪,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扑萨珊的投石机阵地!弩炮(小型投石机)则抛射出较小的石块或燃烧物,进行覆盖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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