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述职(1/3)
过了府门没走几步,隐约听见身后街道上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裴夏也懒得回头去看,目光转动,一直在瞄着自己这落脚的府宅。回想一下,裴夏虽然出身不低,但在他的记忆里,其实住这种大宅院的机会并没...裴夏手里的马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半圈,卡在青砖缝里。他没去捡。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枚烧红的铁丸。不是烫,是沉——沉得压得他脊梁骨发酸。顾相去接了顾裳。不是谢还,不是羽翎军,不是虫鸟司,更不是学圣宫那几个白衣影子。是顾相,亲自骑驴,穿布衣,踏晨雾,从洛神峰腰一路晃到北师城门,迎一个秦州来的、连国书都未明发的“使者”。裴夏忽然想起昨夜谢还躺在榻上,左肩被灵力贯穿处裹着浸血的麻布,脸色灰白如纸,却还攥着半截断剑鞘,哑着嗓子说:“……他若真来了,别拦。”当时裴夏只当他是烧糊涂了,或是旧伤复发胡言乱语。谁料一语成谶。可顾相为何要迎?迎的真是顾裳?还是……顾裳身后那个被剜去名籍、钉在蒙山石碑上、连尸首都未曾归葬的“逆子”?风从巷口斜切进来,卷起几片枯叶,擦过裴夏靴面。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鹿皮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昨夜蹲守相府时,曾亲眼看见三道黑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那是学圣宫内门执律使的标记。他们没进正堂,也没惊动值夜的护院,而是径直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消失在西角门后那株百年老槐的浓荫里。而今晨卯时三刻,相府西角门悄然开启,一辆素帷青盖马车驶出,车帘低垂,窗缝未透光。驾车的是个佝偻老仆,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可手腕一抖缰绳,那两匹青骢马竟齐齐人立而起,嘶鸣声短促如裂帛——那不是寻常马夫该有的劲道。裴夏当时只道是哪家贵眷早行,未作他想。现在想来,那车帘缝隙里,分明漏出一角素白襕衫。襕衫下摆绣着极淡的墨竹,针脚细密,不近看绝难察觉。那是程子士旧制,唯有经学圣宫亲授、通过“九章试”的嫡传弟子,方有资格在襕衫上绣竹。而全天下,如今还活着、且敢穿这襕衫的,不过七人。徐赏心是其一。谢还当年在蒙山洞中为她包扎伤口时,见过她袖口露出的这一角。裴夏也见过——三年前卢府地窖里,她撕下衣襟替一个中毒的杂役止血,腕骨伶仃,那墨竹便从裂口处蜿蜒而出,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疤。他慢慢弯腰,拾起马扎,指腹蹭过粗粝木纹,忽然问身旁冯天:“昨夜,西角门那棵老槐,落了多少叶子?”冯天一愣:“啊?……没、没数。”“数。”裴夏声音很轻,却像刀刮青石,“一片不许少。”冯天咽了口唾沫,额角沁出细汗,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裴夏没拦,只将马扎拄在身前,目光钉在相府朱红门楣上——那匾额右下角,有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刮痕,新漆未干,颜色略浅,呈月牙形。是剑尖划的。不是谢还的剑。谢还用重锋,剑脊厚,留痕宽钝。这道痕纤细、锐利、带着一股收势不住的狠意,像是持剑人腾空旋身时,剑尖无意扫过木料,又似刻意为之,留下一道无人识得的暗记。裴夏认得这力道。八年前蒙山雪夜,他与谢还并肩堵截叛逃的学圣宫执法使,那人临死前反扑,长剑脱手飞掷,钉入松树主干三寸,尾端嗡鸣不止。谢还拔剑时,他站在三步外,清楚看见剑刃震颤的弧度——与这道月牙痕的走向,分毫不差。那人叫洛羡。洛羡三年前已死于幽州边关,尸首由羽翎军押送回京,棺椁停灵三日,百官致哀。可裴夏记得,入殓时棺盖未封严,他借递香之机瞥了一眼,洛羡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而眼前这道痕,起笔处正有个微不可查的顿挫,仿佛执剑者小指有碍,运力时稍滞。他喉头一紧,忽然抬手按住左胸。那里,一枚铜钱大小的硬物正隔着衣料硌着皮肉——是他从洛羡棺中偷出的遗物,一枚磨得发亮的旧制腰牌,背面蚀刻着两个小字:**归尘**。归尘不是人名,是学圣宫秘档里对“假死脱身者”的代称。裴夏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天。日头已升至中天,阳光泼洒在北师城鳞次栉比的灰瓦上,金灿灿的,暖得虚假。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枯枝折断。原来不是谢还失策,也不是虫鸟司懈怠,更不是学圣宫无能。是所有人都被牵着鼻子走。徐赏心回北师,不是冒险,是饵。谢还受伤,不是意外,是局眼。洛羡“死而复生”,不是破绽,是楔子。而顾相骑驴出城,不是礼贤下士,是掀桌。——既然棋子已落定,索性掀了棋盘,看谁先乱了阵脚。“中郎将!”校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虫鸟司刚传信,说……说司主下令,即刻封禁四坊通往内城的所有水陆通道!连洛神峰后山那条采药小径,都派了十二名鹰扬卫把守!”裴夏没回头,只问:“谢还呢?”“在……在营里。”校尉犹豫一下,“刚醒,说要见您。”裴夏点点头,终于迈步朝羽翎军大营方向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住,从怀中取出那枚“归尘”腰牌,迎着日光眯眼细看。铜牌边缘有极细的划痕,排列成北斗七星状。他拇指摩挲过第七颗星位,指腹突然触到一丝异样——那星点微微凸起,拨弄之下,竟无声旋开,露出底下芝麻大的孔洞。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幽幽逸出。裴夏瞳孔骤缩。这是“鹤顶红”的萃取残留。学圣宫独门制毒法,以七种毒草配伍,唯在解药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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