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刹那，余气凝于容器星位，遇热则散。此法早已失传，唯存于一本残卷《青囊隐录》手抄本中，而那本书，三年前被徐赏心从卢府密室带出，再未现世。他攥紧铜牌，掌心渗出血丝。原来她早知道洛羡未死。原来她早知道顾相会迎。原来她早知道，自己会在西角门那棵老槐下，数清每一片落叶。裴夏脚步加快，青石板在他靴底发出急促的叩击声，像战鼓催征。羽翎军大营辕门外，两列甲士肃立如铁铸。裴夏未通禀，径直入内，直奔中军帐。帐帘掀开，谢还果然靠坐在胡床之上，左肩包扎严实，脸色仍泛青灰，可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幽火，在暗处静静燃烧。帐中无他人。谢还抬眼看他，没说话，只将右手摊开，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铜铃——铃舌已断，铃身刻着半朵凋零的梨花。裴夏呼吸一滞。这是徐赏心的铃。她幼时随父入宫，得御赐“清音铃”一对，左铃赠予谢还，右铃自佩。后来谢还赴北境，铃铛留在相府书房案头。三年前卢府大火，满屋焦木，唯此铃完好，铃身灼痕宛然，却再不见主人。“她今晨寅时二刻，进了相府西角门。”谢还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碾过，“没洛羡引路，有惊动一人。”裴夏喉结滚动：“然后？”“然后——”谢还顿了顿，忽然扯开左肩绷带，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那创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靛青，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黑，如同被无形之火舔舐。“她留的。”裴夏倒退半步，撞在帐柱上，木屑簌簌落下。这不是灵力所伤。是毒。是徐赏心亲手下的毒。三年前她在卢府地窖，用同一手法救过中毒的杂役；三年后，她用同一手法废了谢还的左臂——不杀，不废，只锁。锁住他出手之力，锁住他追查之途，锁住他所有可能搅局的可能。她要谢还活着，清醒地旁观。就像当年谢还在蒙山洞中，看着她割开自己手腕，将血滴入陶碗，喂给濒死的洛羡。“她要做什么？”裴夏听见自己声音发颤。谢还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幽火更盛：“她要程子士，活过来。”帐外忽起一阵骚动。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地面：“报！相府……相府东角门突燃大火！火势凶猛，已烧塌半边角楼！虫鸟司、羽翎军、内廷火衙三方齐至，可……可火场之中，只寻得一具焦尸，面目尽毁，腰间系着……系着程子士腰牌！”谢还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帐外洛神峰方向：“去。”裴夏一怔。“去洛神峰。”谢还一字一顿，“她若真要程子士活过来，第一个地方，必是蒙山旧址——那里埋着程子士真正的‘心’。”裴夏猛地抬头：“蒙山？可那里不是……”“不是废墟。”谢还打断他，从枕下抽出一卷泛黄绢帛，轻轻展开。上面是蒙山地形图，山势走向、泉眼分布、岩层结构，标注精细入微。而在图中央，赫然圈出一处标记——**玄牝洞**。“学圣宫典籍载，玄牝者，天地之根，万物之母。”谢还指尖点在那圈红印上，声音低沉如钟，“程子士当年立宗，非为修仙，实为镇脉。此洞之下，压着一条断裂的地龙筋。若地龙复醒，北师城三日之内，地陷七丈，宫阙倾颓，万民尽葬。”裴夏盯着那红圈，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所以……徐赏心放火，是为了引开所有人？”“不。”谢还摇头，眼中掠过一丝近乎悲悯的冷光，“她放火，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她要去烧的，是程子士的‘壳’。”“而她真正要去的……”帐外忽起一阵凄厉鹰唳，一只墨羽苍鹰破空而至，利爪抓着一截断箭，箭杆上绑着寸许长的素白缎带，带尾以朱砂写着两个小字：**归尘**。谢还伸手接过，指尖拂过缎带，忽而低笑出声，笑声苍凉，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落。“……是挖坟。”裴夏僵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归尘。归尘。原来不是代号。是墓志。是徐赏心给自己，也给所有人，提前刻好的墓志。她要挖的，从来不是地龙筋。是埋在玄牝洞最深处、那具被学圣宫封印了十八年、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的尸骸——谢成的尸骸。谢还的父亲，当年被指勾结夷人、献北境三关地图的“卖国贼”，死后弃尸荒野，首级悬于北师城楼示众七日，尸身却被徐相秘密运回，葬入蒙山玄牝洞，以七十二道禁制镇压，永世不得超生。而徐赏心，是唯一知道禁制解法的人。因为解法，写在谢成临终前咬破手指、血书于她襁褓内衬上的八个字里：**剑断尘归，魂照北师**。谢还盯着那截断箭，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涌上腥甜，却强行咽下，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去告诉晁错……就说谢还求见。”“告诉他，”他抬眼，目光如刀劈开帐内昏暗，“他若还想保全这北师城的琉璃瓦，半个时辰内，必须亲自登蒙山。”裴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冲出大帐。帐帘落下，光影割裂。谢还独自坐在胡床之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蜷紧，又松开，再蜷紧。那靛青色的毒痕，正沿着他手臂经络，一寸寸向上蔓延，直逼心口。他忽然想起八年前蒙山雪夜，徐赏心把冻僵的手塞进他怀里取暖，仰起脸，呵出的白气氤氲在两人之间，睫毛上挂着细碎冰晶，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谢哥哥，你说……人死了，魂会不会迷路？”那时他答：“不会。北师城的月亮，永远照着回家的路。”现在他望着帐顶摇曳的烛火，哑声自语：“可若月亮，本就是假的呢？”烛火“噼啪”爆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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