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裳满面热络地上前，和晁错打了招呼。晁错面无表情，任由他搂着肩膀，斜眼瞪向宰相大人：“多事之秋，顾相这样独自出门，太危险了。”但凡换个人，晁错起码得跟一句“以后最好还是有虫鸟司的护卫跟...徐赏心的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收拢，指节泛白，却未真正拔剑。她喉头微动，目光如钉，死死咬住谢还侧影——那身玄甲肩甲边缘磨损得厉害，左袖口一道细长裂口用银线密密缝过，针脚歪斜，显然出自他自己之手。三年前卢府雪夜，他披着同样这件甲，袖口沾着未干的血，替她挡下第三支淬毒袖箭时，也是这般仓促缝补。可他方才那一瞥，分明是认出了她。不是迟疑，不是试探，是确认之后的刻意回避。徐赏心后齿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她忽然想起幽州战报里提过一句：羽翎军中郎将谢还，于朔风岭独斩夷人前锋十七骑，甲胄尽赤，归营时断剑插在腰后，刃口卷曲如枯叶。那时她正在右山派后山辟谷，听巡山弟子念完战报，手一抖，打翻了整瓮新酿的松醪酒。酒液渗进青石缝里，像极了北境冻土底下暗涌的血。原来他早知她在此。那么昨日坊市那家卖匿灵符的铺子……根本不是偶然撞见。谢还垂眸看着自己靴尖，那里沾着半片枯槐叶——北师城外十里官道旁，唯有老槐树入秋不落，叶脉泛紫，碾碎后有微腥气。他今晨卯时离府，特意绕道槐林，靴底踩碎三十七片落叶，只为让那点若有似无的幽寒气息，在踏进演武场前彻底散尽。可徐赏心偏偏站在人群最外围，逆着日光，发间一支素银簪正映着正午天光，簪头镂空处嵌着粒芝麻大的紫髓晶——幽州矿脉独有的活物结晶，遇灵力波动会泛起蛛网状荧光。此刻那荧光正微微颤动。谢还忽然抬步向前。点武令正喊到“青崖观”，他径直穿过两列修士，靴跟碾过地上半截断香——那是方才有人慌乱中折断的供香，灰烬里裹着未燃尽的沉檀与朱砂。他停在徐赏心斜前方三步处，玄甲护心镜恰好映出她半张脸，以及她耳后一道浅淡旧疤。“右山派，到。”点武令拖长声调。程云环应声而出，抱拳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骨凸起处一枚青痕。谢还瞳孔骤缩——那是被缚灵索勒过七日才留下的印记，寻常丹药难消，唯右山派特制的雪魄膏可化。他曾在蒙山山洞里见过同样痕迹，那时程云环蜷在干草堆里发高烧，手腕青紫如腐尸，而徐赏心正用匕首刮下自己手臂内侧的皮肉，混着雪水熬成糊状敷上去。“人齐了？”谢还开口，声音比平日低半个调。点武令愣了愣，忙翻名册：“回中郎将，右山派应到二十三，实到……”他数到第二十二个时顿住，目光扫向徐赏心身后空位，“二十二？”徐赏心终于动了。她上前半步，腰背挺直如新淬的剑脊，右手按在剑柄末端，拇指缓缓推开发箍——束发银簪应声落地，青丝倾泻而下，遮住半边面容。可就在发丝垂落的刹那，她左手食指在颈侧轻轻一划，动作轻巧如拂去尘埃。那道横亘喉间的淡红疤痕瞬间洇开，色泽由粉转深，最终凝成一道蜿蜒血纹，形如半枚残缺的月牙。谢还呼吸停滞了一瞬。这是右山派禁术《蚀骨引》的起手印，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七日内可模拟任意灵脉特征。昨夜她在坊市买匿灵符时，故意让店主看见自己脖颈光滑无痕；今晨点卯前又用冰魄针刺破皮肉，逼出淤血重塑旧伤——所有铺垫，只为此刻让谢还看清这道疤。因为三年前卢府地牢里，谢还亲手给她刻下这道印记。当时他说：“活着出来，就当没这回事。若死了……我替你剜掉蒙山祖师堂的牌位。”点武令还在翻册子，额角沁出汗珠：“奇了怪了，明明昨日递的文书写着二十三……”“少一人。”谢还忽然打断，目光直刺徐赏心，“右山派新收的俗家弟子，姓徐，名赏心。”满场骤然死寂。右山派弟子面面相觑——门中何时有此女？程云环却猛地抬头，眼中掠过惊愕与了然，随即垂首掩住神色。徐赏心垂眸，长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潮。她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却仍稳稳开口：“中郎将明鉴，小女子确系右山派去年录入的记名弟子，因在幽州照料伤兵延误行程，昨夜方至北师。”“哦？”谢还缓步绕至她正面，玄甲膝甲撞出金属轻响，“幽州伤兵……可是朔风岭溃退的那批？”“正是。”她抬眼，瞳仁漆黑如墨，“将军斩夷人十七骑那日，我在野战营灶房熬参汤，汤钵摔碎三只，全溅在您送来的战报上。”谢还指尖微颤。那张被参汤浸透的战报他至今收在枕匣底层，墨迹晕染处，正盖着半枚模糊的掌印——与眼前女子左手虎口陈年烫伤的形状分毫不差。点武令额头汗珠滚落：“这……这不合规矩啊！记名弟子不得参与点武！”“规矩？”谢还冷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抛向点武令，“兵部签发的特许令，准右山派额外增补一人。昨夜刚到的公文，你没看么？”铜牌在日光下泛着冷青，背面阴刻“羽翎军监”四字。点武令双手接住，触到铜牌内侧细微刻痕——那是谢还惯用的刀尖暗记，三年前在蒙山洞中，他就是用这把刀在石壁上刻下“徐赏心不死，谢还不归”八个字。徐赏心终于明白他为何今日亲自来点武场。不是巡查，不是示威，是来堵她的退路。若她不显疤痕，他便以“特许令”强行塞人；若她显露身份，他便当场认下——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右山派这二十三个名额里，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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