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奇怪的客人(3/3)
霜霉病、番茄晚疫病……最后停在一页:彩图上,一株葱苗根部盘绕着数条雪白细虫,图注写着:“异形线虫,属土壤寄生型,分泌毒素致作物根系坏死,常见于酸性贫瘠土壤,传播途径:未经消毒的有机肥、灌溉水、农具携带。”他手指按在“异形线虫”四个字上,指腹下是粗糙的油墨凸起。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塑料大棚方向传来一阵“噗啦噗啦”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膜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固执地,叩击着。他合上书,走到东屋,掀起炕席。存折还在,《新华字典》摊开着,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他爹留下的手绘图纸,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水肥一体化”草图,角落用铅笔写着:“1978年冬,试制失败。土太酸,管子三天就烂穿。”陈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从灶膛里扒出半截没烧尽的松木棍,蘸着锅底的黑灰,在土墙上写道:“第三棚西头,深三十公分,土取三斤,明日晨五点,送县农科所,化验。”字写得歪斜,最后一个“验”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写完,他吹熄油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他站在堂屋中央,听着西屋娘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远处大棚在风里噗啦作响,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沉重、缓慢,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像在敲一面蒙了湿布的鼓。风更大了,卷起院中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第三座大棚的方向。陈建国没动。他知道,那风里裹挟着什么——是草木灰的微尘,是石灰粉的碱气,是线虫卵的微光,也是他爹图纸上那个烂穿的管子,以及,他存折里那一千九百六十三块四毛二,正在无声地,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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