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街角,他把剩下的压缩饼扔进了粪坑。硬邦邦的饼“咚”地沉下去,溅起的水花带着股硝石味。小李摸了摸肚子,觉得还是茶馆的软馒头好,至少不会把催眠术变成催命符,更不会逼着人用傩舞说出藏了多年的真心话。
后来听说,“销金窟”改成了绣坊,姑娘们绣的傩舞面具很是畅销。有人说那面具能驱邪,只有小李知道,那上面绣的不是鬼神,是姑娘们自己挣来的自由,一针一线,比任何催眠术都来得实在。
《涎迹地图》
小李的催眠咒还在公堂梁上打转时,县令的惊堂木已经脱手。那方木疙瘩带着风声砸向地面,却在半空拐了个诡异的弯,“咚”地磕在县令自己的膝盖上。他疼得猛地一哆嗦,嘴角淌下的涎水在公案上画出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条挣扎的小蛇。
“反了!反了!”县令捂着膝盖蹦起来,官帽歪在脑后。公堂下的人全看呆了——刚才小李给嫌犯施催眠术时打了个饱嗝,带着压缩饼的硝石味,不仅没让嫌犯开口,反倒让公堂上的人都变得颠三倒四:王衙役正抱着柱子啃自己的象牙假牙,县丞把惊堂木当烧饼啃得津津有味。
更邪门的是公案上的涎水。那道弧线慢慢晕开,竟连成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里的水渍顺着木纹蔓延,勾勒出三座小山的形状,山坳处还洇出个圆点,像被朱砂点过。
“这……这是啥?”小李揉了揉发沉的脑袋。他的催眠术变异后,不仅能催梦游,还带了点“显形”的本事,前几日在青楼让姑娘们跳傩舞,今天竟让县令的涎水画出了图。
县令的膝盖还在发麻,低头瞅见那水渍地图,突然打了个激灵。他年轻时在龙虎山学过三年炼丹,对这类方位图敏感得很——那三座山的轮廓,像极了西郊废窑附近的地形,而山坳的圆点,正好是炼丹炉该放的“聚气位”。
“拿纸笔来!”县令抢过县丞手里的惊堂木(还沾着牙印),蘸着自己的涎水在纸上补画。不多时,一幅完整的地图浮现出来:废窑为中心,三座土坡呈品字形环绕,圆点处标着个歪歪扭扭的“炉”字。
“这是……炼丹的三才阵!”小李突然想起大牛说过的话,废窑里挖出的硝石粉带着丹符味,“难道有人在那儿炼丹?”
王衙役总算松开柱子,牙床上还沾着木屑:“大人,前几日抓的黑袍老者,就说过要在废窑‘炼长生丹’!”
县令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却顾不上揉了。他指着地图上的圆点:“三才阵需聚天地人三气,那位置埋着炼丹炉才对!”说着突然一拍大腿,涎水又淌下来,滴在“炉”字上,晕出个朱砂般的红点——竟与密函上的朱砂批注颜色一般无二。
公堂下的嫌犯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吐出白沫:“炉……炉里有……”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小李知道这是催眠术的后劲儿,逼着人说真话呢。
一行人赶到西郊废窑时,夕阳正把三座土坡染成血红色。按县令的涎迹地图一挖,果然在山坳处挖出个黑陶炼丹炉,炉底刻着的丹符,与密函上的朱砂批注完全重合。炉里残留着些灰白色的粉末,凑近一闻,带着股和大牛压缩饼一样的硝石味。
“是童男童女的骨灰!”县丞捂着嘴干呕。炉壁上沾着些细小的骨头渣,被硝石粉腌得发白。
县令的膝盖又开始疼,这次却疼得清醒。他想起自己的涎水地图,想起黑袍老者的疯话,突然明白那变异的催眠术不是捣乱——它借着压缩饼的硝石气,把藏在人心底的秘密全逼了出来:嫌犯的恐惧,自己潜意识里对炼丹阵的记忆,甚至连涎水画出的地图,都是冥冥中在指引方向。
“把炉砸了。”县令的声音发哑。王衙役抡起锤子,黑陶炉“咔嚓”碎裂的瞬间,里面飘出缕青烟,在空中凝成个孩童的虚影,对着他们深深一拜,然后消散在风里。
回县衙的路上,小李的消化不良好了大半。他看着县令一瘸一拐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膝盖上的伤挺值——若不是惊堂木砸中膝盖,若不是疼得淌了涎水,这藏在废窑里的罪恶,怕是还要埋很久。
公堂的公案后来被换了新的,可那道涎水画出的地图印子,却像长在了木头里,无论怎么擦都去不掉。有人说那是县令的“慧眼涎”,能照出妖魔鬼怪;也有人说,是小李那变异的催眠术,借了硝石粉的劲儿,让公堂成了照妖镜。
县令后来常对着新公案发呆,膝盖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但他总说这疼是好兆头,提醒自己别被官帽遮了眼——有时候,最荒唐的巧合里,藏着最真切的真相,就像那道淌在纸上的涎水,歪歪扭扭,却画出了最该去的地方。
小李再也没碰过压缩饼,他的催眠术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偶尔打饱嗝时,还会让听的人说出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公堂上下都怕了他这本事,却也暗暗佩服——毕竟,能让县令的涎水变成地图的,这世上怕也只有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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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字》
野猫的尾巴第三次扫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