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脚下忽然踏空，眼看就要坠入江中，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锁链，顺势回到了铁索之上。反观徐玄策，宛如没事人一般，依旧立在原地，甚至不曾后退半步。徐玄策很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枪法，比起老三差远了！”他口中的老三不是别人，正是同为南疆七虎的唐岿然。双方仅一个照面，高下立判，那亲兵校尉神色无比凝重，可此前已经向将军立下军令状，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狂妄！再接我一枪！”他暴喝一声，手......客堂内茶香氤氲，却掩不住暗流翻涌。凌川目光扫过座中诸人——除李成晔父子外，另有三位老者端坐右首，皆着素色锦袍，衣襟上绣银线云纹，袖口隐有暗金丝线勾勒的“陇”字小篆。范颉站在凌川身侧半步之后，垂眸敛息，指尖却悄然按在腰间短匕鞘沿。那不是军中制式，而是太平商行护院统领才配佩的青钢嵌玉柄。李成晔话音未落，左首一位灰须老者忽将茶盏往案上一顿，瓷底磕出清脆一响：“盛世？老夫倒想问问凌将军，这‘盛世’里，可容得下我陇西百姓活命的余地？”凌川神色不动，只抬手轻抚茶碗边沿，指腹摩挲温润釉面：“敢问老先生高姓？”“老朽王仲谦，祖上七代为陇州盐铁司账房，如今嘛……”他冷笑一声，指尖朝门外虚点，“昨日城东仓廪起火，烧了三十七间铺面，其中二十九间，是肃王治下专营盐引的商户。”凌川眼睫微垂：“王老先生是说，火是官兵放的？”“不敢！”王仲谦拱手，声却更沉，“只是听闻，凌将军麾下将士昨夜在仓廪外围设卡盘查，连运粪车都不准进出。而起火前半个时辰，恰有三辆蒙油布的牛车自北门入城，车上插着北疆军旗——旗角撕裂处，还沾着未干的黄泥。”范颉呼吸一滞，凌川却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紫檀案面相触，发出极轻一记“嗒”声。“王老先生记性真好。”凌川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对方皱纹纵横的脸，“可惜忘了两件事——第一，昨夜北疆军确有辎重车队入城，但押运的是神都户部调拨的赈粮，每车印有户部火漆与监军使朱砂戳记；第二……”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王老先生既知牛车插旗，想必也看见车上载的是三百石粟米，而非火油。若老先生不信，凌某可即刻传令，当众启封查验。”王仲谦面色骤然泛白，额角沁出细汗。李晋萳忽笑着起身，执壶为凌川续茶：“将军勿怪，王叔父年近古稀，耳目昏花，常把军中巡哨的斥候马队，误作辎重车队。倒是将军方才所言赈粮，倒提醒了晚辈——听闻太平商行善做粮食转运生意，不知可愿承揽陇州今冬三十万石官粮分发？酬金照市价三成上浮，另加陇州境内所有官仓十年免租权。”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凌川尚未开口，右首另一位蓄山羊胡的老者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肩头耸动，帕子捂嘴时，分明有暗红血丝渗出。他喘息着道：“李公子这话……僭越了。官粮分发乃转运使司职权，岂是商行能染指？再者……”他抬眼直视凌川，“太平商行虽有朝廷背书，可其股东名录，至今未向户部报备全册。老朽忝为陇州商会总董，斗胆问一句——贵行那位苏夫人，究竟是哪位宗室女眷？又或是……哪位阁老府上的千金？”范颉手指骤然绷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凌川却忽然笑了。他笑得极淡，像雪峰顶上掠过的一缕风，不带温度，却让满堂人脊背发凉。“苏夫人不是宗室，亦非阁老之女。”凌川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她原是靖王府罪籍奴婢，因通晓算学、精于货殖，三年前被陛下特赦，赐姓苏，授七品奉仪衔。去年秋，陛下亲批‘太平商行’四字匾额，准其持诏书驰驿天下，凡州县官仓、水陆码头、关隘税所，见牌如见敕。”他说到此处，右手缓缓探入怀中。李晋萳瞳孔骤缩，右手已按上腰间玉珏——那是李家秘传的鸣镝机括，一按即发，三息之内可召三百死士破墙而入。然而凌川掏出的并非兵刃，而是一方寸许见方的赤金小印。印纽为双螭交颈，印面阴刻“奉天承运”四字，边缘一圈细密云雷纹，正是天子随身七玺之一的“钦文宝”。“陛下亲赐此印，许太平商行代行户部勘合之权。”凌川将金印轻轻搁在茶案中央，金光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日光，刺得众人眼睫微颤，“王老先生若不信，尽可派人赴神都户部查档。不过……”他指尖轻叩印背，“查档需持本官亲笔手谕，而手谕上，须盖有此印。”客堂内鸦雀无声。连炭盆里新添的松枝爆裂声都清晰可闻。李成晔盯着那方金印，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沙哑开口：“将军……果真是奉旨而来。”“老家主明鉴。”凌川收回金印，动作从容如收起一枚寻常铜钱，“凌某奉旨平叛，亦奉旨安民。肃王伏诛，陇西百废待兴，陛下亲口谕示：‘陇西非罪地，百姓非罪民。谁敢以肃王余孽之名行株连之事，便是藐视天恩！’”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晋萳脸上：“李公子方才所提官粮之事，凌某代苏夫人应下了。不过有三事须提前言明——第一，三十万石官粮，太平商行只承运、不经手，每一粒米入库出库，须有转运使司主官、北疆军监粮官、商会推举之耆老三方画押；第二，商行雇工须七成用陇西本地灾民，工钱不得低于市价一倍五；第三……”凌川稍顿，目光如冷电，“陇州城内所有被叛军强占的商铺宅邸，无论原主是否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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