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有电视的声音漏出来，声音很小，像是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她还在看电视。”我说。宁海走到我身边，也看了一眼：“赵亚洲还没到。”“他七点到。”我低声说，“但现在才六点四十一分。”话音刚落，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稳。我们全都屏住呼吸。三秒钟后，电梯提示音响起——叮。电梯门打开，脚步声传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赵亚洲来了。他没走楼梯，没走消防通道，甚至没按门铃，而是径直刷卡进了主楼大门。监控拍不到他刷卡的动作，但能拍到他走进大厅的背影——一身深灰羊绒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左手拎着一只保温袋，右手插在裤兜里，步态松弛，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家宴。我们六个人站在护理主任办公室里，像六尊石像。张君抬腕看表：六点五十二分。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没了温度：“乌斯满，你带两个人守楼梯口和消防通道；宁海，你带特警班长老李，埋伏在赵美珍病房门外右侧服务间；张君，你跟我进去。”“等等。”张君忽然拉住我胳膊，“安哥，你真打算……让她亲眼看见？”我没回答，只是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不是那种开刃的长刀，是一把三寸长的战术短刃，刀柄缠着防滑胶布，刃口幽蓝，在台灯光下泛着一点冷光。这是我爸留下的东西。他当年在边防连当炊事班副班长，这把刀是他切菜、削土豆、剖鱼用的。后来他转业回家，刀就一直锁在旧木箱底。去年我回老家整理老屋，把它翻了出来。我没杀过人。但我知道怎么让人疼得说不出话，又死不了。七点整。电梯再次响起。我们推门而出。走廊尽头，赵亚洲正站在赵美珍病房门前，抬手按响门铃。叮咚——叮咚——声音清脆，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回音。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护工探出头，笑着招呼：“赵先生来啦？您妈刚看完新闻，正念叨您呢。”赵亚洲点点头，把保温袋递过去：“燕窝粥，温着的。”护工接过袋子，侧身让他进门。就在他抬脚跨过门槛的一刹那，我从斜后方一步上前，左手扣住他右肩胛骨下方三寸，拇指狠狠顶进他肺俞穴；右手匕首横压在他颈侧动脉上，刀尖抵住皮肤，力道刚好破开表皮，渗出一道细线般的血珠。他整个人僵住。“别喊。”我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低得只有他能听见，“你喊一声，我手抖一下，你脖子就少半管血。你妈听见动静，推开门看见你躺地上抽搐，你说她这把年纪，能不能扛得住？”赵亚洲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刀锋的寒气，也能感觉到我手指压在他脊柱上的力道——那不是威胁，是预演。身后，张君已闪身进屋，顺手带上了门。病房不大，摆设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玻璃蒙尘，但照片里赵亚洲搂着父母肩膀笑得灿烂。电视还开着，画面正切到天气预报，主持人字正腔圆：“……未来三天，全省大部晴到多云，气温回升……”我推着赵亚洲往里走，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把他摁坐在病床边的扶手椅上，匕首始终没离他脖颈半寸。“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额头沁出细汗，“陈安？你疯了？这是疗养院！你敢在这儿动手，你这辈子就完了！”“我没疯。”我把刀尖稍稍撤开半分，血线停止蔓延，但那一道红痕已经刺目，“我只是想知道，你让周科华开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妈要是知道她儿子为了抢一块地，让人对着女人后背开枪，她会不会半夜惊醒，哭着喊你的名字？”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冷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按下播放键。是今天下午张君用技术手段恢复的录音——赵亚洲在饭局上亲口说的：“……许关那块地，必须拿下。陈安不识抬举，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疼。”音频只有八秒，却像一记闷棍，砸得赵亚洲浑身一颤。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出半个字。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进来。”我头也不回地说。门开，宁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他没看赵亚洲，只朝我点了下头：“人带来了。”我示意他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宁海照做。包口微敞，露出里面几张照片——全是赵亚洲这些年出入高档会所、赌场、私人飞机库的画面，时间跨度近三年，地点涵盖省内六个地级市。其中一张，是他搂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走进澳门某贵宾厅，背景墙上赫然挂着“赵氏集团”logo。“你爸是省委秘书长。”我看着赵亚洲，一字一顿，“可赵氏集团，注册地在深圳，法人是你表哥，实际控股人是你妈。你妈名下三套房产、两家美容院、一家医疗咨询公司，全都是空壳，钱从哪儿来？”赵亚洲嘴唇开始哆嗦：“你……你查我？”“不。”我摇头，“是查你妈。她住院三个月，账单花了八十六万，医保报销不到三万。剩下的钱，是从深圳一家叫‘润泽医疗’的账户转过来的。这家公司，股东变更过七次，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法人换成了你舅舅。”我停顿两秒，盯着他眼睛：“你舅舅，是省卫健委副主任。”赵亚洲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像被扼住了气管。我俯身，凑近他耳边：“赵亚洲，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不是铁板，你是漏洞。你爸保不住你，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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