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比你更贪。而你妈……现在就在隔壁床躺着，听不见我们说话，但她能听见你心跳。”他猛地扭头看向病床方向。病床上，赵美珍侧卧着，呼吸均匀，胸前监护仪的绿线平稳起伏。她确实听不见，可她能感觉到——儿子来了，却没像往常那样坐到床边握她的手，而是被人按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你……你想干什么？”他声音嘶哑。“我要你签字。”我直起身，从张君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摊开在他眼前，“《关于自愿放弃对近江许关地块一切权益主张的声明》。签了它，明天上午十点前公证处盖章，我立刻走人，你还能继续当你赵公子。”他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剧烈颤抖：“你……你敢逼我？”“我不逼你。”我笑了笑，把匕首收进袖口，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但我可以让你妈，听一听你今天下午在饭局上说的话。”我按下拨号键。电话通了。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清晰的女声：“喂？小亚啊？”赵亚洲如遭雷击，整个人弹了起来，又重重跌回椅子：“妈？！”“嗯，我听见你在外面说话，声音有点抖……是不是不舒服？”赵美珍语气温柔，带着点迟疑的关切，“要不要妈起来给你倒杯水？”赵亚洲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来。我没催，也没拦，只是静静看着他。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穿过百叶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的竖条，像牢笼的栅栏。他终于抬起手，接过笔。笔尖悬在签名处，抖得厉害。我轻轻说：“你妈刚才问我，是不是你带朋友来看她了。”他笔尖一顿，墨点晕开一小片。“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闭上眼，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砸在纸页上，洇开一团模糊的黑。笔，终于落下。签完最后一个字，他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骨头。我拿回文件，仔细检查签名、日期、手印，确认无误后，把诺基亚递还给张君：“挂了吧。”张君接过手机，轻声道：“阿姨，小亚有点累，先歇会儿，我们改天再来看您。”电话挂断。病房重归寂静。我转身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前，停住，没回头：“赵亚洲，你记住今天。不是我放过你，是你妈救了你。从今往后，你最好祈祷她长命百岁。”拉开门。宁海已带人撤出走廊。乌斯满他们在楼梯口等我，见我出来，齐齐点头。我们六个人，像来时一样，无声穿过疗养院，穿过梧桐林荫道，钻进那辆熄了灯的金杯。车启动，汇入城市夜流。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胃里空得发慌，可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小姨还在医院禁食，伤口未愈；赵亚洲还在椅子上发抖，签名墨迹未干；而近江的天，尚未破晓。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比如，赵亚洲再不会以为自己是不可撼动的磐石。比如，张君和宁海，从此不再是旁观者。比如我——陈安，一个从商K包厢里爬出来的男人，终于第一次，没靠运气，没靠女人，没靠低头，亲手撬动了一块压在头顶十年的石头。车窗外，霓虹闪烁，光影飞逝。我睁开眼，望着远处城市灯火，忽然想起小姨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哼的那支歌：“星星落进瓦罐里，罐子就亮了……”原来不是罐子亮了。是攥着罐子的手，终于不再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