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蛮横地从一扇挂着破布帘的低矮窗户中一头扎进去,再从房屋的后窗或破洞中狼狈地钻出。
每一次这样的转折,每一个临时选择的穿行点,都如同最狡猾的猎手布下的反向陷阱,用最原始和粗暴的方式,尽可能将潮湿的脚印,带起的尘埃、以及他们急促的喘息声打乱切断,混淆在复杂得令人绝望的废墟之中,只为拖延如同跗骨之蛆般,紧咬在身后的银弦精锐小队哪怕一秒钟。
“前面!左边那屋子!快!”戈特佛里德的声音因极度的用力而沙哑变形,猛地刹住脚步,指着巷子左侧一栋墙体歪斜,几乎半塌的破烂木板房吼道,没有丝毫停留,凝聚起全身残余的力气,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用肩膀狠狠撞向早已腐朽不堪,门板都裂开几道长缝的大门。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响,不堪重负的门板应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飞溅,叶桥几乎是脚前脚后,扛着宫鸣龙紧跟着冲了进去,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浓重的灰尘气息。
没等两人喘息,戈特佛里德已经返身,猛地抓住屋内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家具,一张缺了腿歪倒在地的沉重木桌案。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将破烂的大家伙拖拽起来,死命抵在了被他撞毁,只剩下空洞的门框上,勉强充当一道摇摇欲坠的物理屏障。
“不是这里!来这边!” 戈特佛里德喘着粗气吼着,脚步踉跄地转身,根本顾不上细看屋内状况,径直扑向墙壁角落,一扇用破草席勉强遮挡的小窗。
猛地将破草席扯下,一股仿佛能刺穿鼻腔黏膜,直冲脑髓,令人窒息作呕的恶臭,如同无形的毒气弹般瞬间涌入屋内,味道是尸体高度腐败的腥甜,血液凝固后的铁锈、以及内脏腐烂的酸馊,混合而成的死亡气息。
“外面!堆尸体的垃圾山!钻进去!屏住呼吸!快!” 戈特佛里德的声音急促得如同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求生欲,“勋章怪物的鼻子比猎犬差一点!但动作快!”
窗外的景象,让扛着宫鸣龙的叶桥瞳孔骤然一缩,街道边,或者说是在这排破屋的后墙外,一座由无尽死亡堆砌而成的小山赫然矗立。
那不是垃圾堆,而是一座用人命垒成的恐怖坟丘,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各种姿态,各种残缺。
有穿着破衣烂衫的平民,也有穿着残破军装的士兵,断臂断腿像被遗弃的柴薪般斜插其间,被乌鸦啄食过的头颅,空洞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被利器撕裂的躯干滚落堆叠。
还有破烂的燧发枪,折断的刺刀,豁口的砍刀,如同失败的纪念碑,或插或掩在以血肉为基座的惨烈废墟之上。
浓稠发黑的血液早已渗透了每一寸缝隙,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又被新的尸骸覆盖,绿头苍蝇嗡嗡地汇成一片黑云,死蛆在腐肉间蠕动如雪白的浪潮。
戈特佛里德已然像猿猴般敏捷地翻出窗口,落在窗外的污泥地上,顾不得恶臭立刻转身,朝着窗内的叶桥急不可耐地伸出双手。
叶桥没有丝毫犹豫,将肩上的宫鸣龙从窗口递出,戈特佛里德用尽全力接住,几乎是将宫鸣龙卸在了泥地里,随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头也不回地扑向,令人毛骨悚然的尸骸之山。
“哼!” 闷哼一声,叶桥紧随其后跃出窗户,冰冷的污泥瞬间灌入靴底,脚下一滑,腐坏粘稠的地面几乎让他摔倒,但又迅速稳住身形。
戈特佛里德已经冲到尸山脚下,如同最熟练的老矿工,又像最肮脏的食腐生物,没有任何犹豫和嫌恶,直接用手扒开最外层几具散发着恶臭的半腐烂尸体,露出了一个勉强可供一人爬行进入,流淌着黑红污秽的缝隙口。
“钻!快钻进去!快!” 戈特佛里德几乎是在咆哮,同时双手狂乱地将身边其他已经开始肿胀流脓的尸骸,往两人身上覆盖推倒,用腐烂的血肉作他们的掩体,“往里!再往里!”
看着蠕动着蛆虫的入口,宫鸣龙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本能地抗拒,但最后还是狠狠咬牙,一头扎进了由死亡和腐败组成的冰冷粘稠,散发着地狱气息的黑暗甬道,戈特佛里德和叶桥也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拼命向深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腐臭中钻去。
最后戈特佛里德自己的身体几乎还卡在边缘,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双手拼命拉扯周围散落的断肢残骸,像一只恐惧而绝望的老鼠,在疯狂地挖掘自己的洞穴,将更多的尸骸拖拽过来,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他们钻入的缝隙口,也堵住了最后一点来自外界的微弱光线。
粘稠湿冷的腐臭与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只有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和拼命压抑,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喘息声,在死亡肉体的包围中绝望回响。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死寂,但并非